天空暗到一定程度，
星辰就会熠熠生辉。
----查尔斯．比亚德（美）
说起香港的四大行山径，就我个人感觉，吸引力最弱的恐怕就是卫奕信径。
排名第一、全长100公里的麦理浩径，从西贡到屯门横贯东西，尽占九龙新界的好山好水好风景；70公里的凤凰径、50公里的港岛径分踞大屿山、香港岛，长度稍逊却各擅主场之胜；而78公里的卫径始于赤柱、终于南涌，与麦径成十字形，尽管不少路段景色亦优，终究与麦径、港岛径有些重叠，况且又被其他特色郊游径大量的覆盖切割。
所以，除卫径的1段、3段等个别路段我曾专程行走，剩余部分几乎都是行其它山径时零零碎碎地捎带穿插。
说起来，又颇似前工业时代手工缝补衣物，难免这里针脚细密、那里针脚粗大，如果严格对照卫径的线路图，行山径的完成度也很难百分百的严丝合缝。
小马山，位于香港岛，海拔424米，是卫径2段中的一座山。
卫径2段从阳明山庄开始，上渣甸山、小马山后，下行至鲗鱼涌的康怡花园，与港岛径5段、金督驰马径、柏架山道部分路段重合，行康柏郊游径时往往又会走一下鲗鱼涌树木研习径，故此，卫径2段基本走得七七八八，专程再走一遍的意义并不太大。
近期的疫情仍不乐观，周末只好又改为周边活动。行金督驰马径时，见山路一旁“小马山”的指示牌赫然而立，好象总在提醒着什么。
网上翻查资料，有说现今小马山的位置原作“马背顶”，为毕拿山的副峰，其正确位置应是西北信号站附近标高308米的山峰，还有说毕拿山亦被称为“大马山”，云云。
按此说法，若附近的“红香炉峰”视作宝马山顶，则大马山、小马山、宝马山“三马”相接，数过来就差“小马”未曾到达，那漏掉的不仅仅是卫径2段的一个“针脚”了。
啰里啰嗦讲这么多，算是为周六的小马山之行进行了充分铺陈。
下午3：30，从宝马山道圣贞德中学后面金督驰马径的入口正式起步，右行到分岔口，再左走至尽头高频无线电接收站，顺小径下行小马山桥，登小马山、大马山（毕拿山）后沿台阶路到达大风坳，最后走柏架山道回市区。
全程行走8公里，累计上升317米，累计下降476米，移动时间2：30。
（六只脚APP记录）
时间过得真快，交睫之间已是2020年的最后一个月。
下午，阳光和暖，斑驳的树影重重叠叠地投在路上、行人的头上、身上，不似北方初冬的清寒料峭，四周仍是郁郁苍苍的绿。
疫情之下，后山的小径已成热门之地，与小伙伴会面之后，便依指示牌右行渣甸山方向。
路程平缓易行，至途中树木开扬处，可平眺维港全景。
当然，于这里观维港，缺少红香炉峰上居高临下、一览无余的气势，却也省去攀爬峭壁危岩的辛苦，成为长幼咸宜的打卡之地。
如此轻松地观赏美景，是这条山径渐行渐热、人流变稠的重要原因吧！
一路步履轻松，很快就到金督驰马径的岔路口，两边林中夹杂丛丛青翠细竹，望过去顿生清凉幽深之意。
我们没有循惯常路线右转，而是向左顺车道继续前行。
道路两侧灌丛密集，行多几步，见右侧几株大树挺拔参天，树干上緾绕着绿色藤蔓，细细密密的针状枝条，簇簇缕缕，在微风中如婀娜春柳轻摆，又似婆娑绿纱慢舞。
倏忽间想起屈夫子笔下“被薜荔兮带女萝”的山鬼，只是面前的树形稍欠窈窕，那乱蓬蓬的酷似“杀马特”的造型，又显出几分叛逆和戏谑。
小伙伴们说，看着跟松树很象啊！确实很象松树，但它们是木麻黄，木麻黄科、木麻黄属的高大乔木，最高可达30米。
据相关资料，木麻黄那下垂的小枝（老师说叶已经退化），一节一节的，由密集的节首尾相连拼接而成，松树的针状叶则是光滑的一长条，没有节点出现。
模糊记起什么“青青松树枝”的诗句，详细再查是唐代诗人岑参《天山雪歌送萧治归京》中：“雪中何以赠君别，惟有青青松树枝”，诗人断不会想到还会有与松枝相若，从大洋洲飘洋过海落地南方、性喜高温多湿的“青青木麻黄”吧！
再行不远即是行车道的尽头，铁栅栏围着几间房子，写有“高频无线电接收站”的字样，提示闲人免进。
旁边一水泥小径，蜿蜒向下深入林中。因与小伙伴来此探过路，故没有太多犹豫，整理行装预备起步下行，我还很隆重地背着登山杖。
恰见一位中年男士站在路口，正解开小泰迪脖子上的绳索，放它完全的自由。
您也是去小马山吗？
我们跟男士打个招呼，又冲小泰迪摆摆手。
我不去行山，只是带着它出来走走。
男士答道。
小泰迪好容易没了束缚，见主人忙于跟我们说话并不迈步，便急不可待地直冲水泥径，欢快地象只兔子。主人喊它，它也当作没有听到。
我们赶紧说：
您不跟上它，它会不会跑丢啊？
不会的，它跑不远，知道回来找我。
果然，稍过一会儿，小泰迪又从水泥径匆匆跑上来，滴溜溜的眼珠子如娇似瞋，看看主人，又看看我们，象是埋怨，又象是催促。
咱们赶紧走吧，看把小狗狗急的！
这回小泰迪又冲在前面，不过也学聪明了，向前跑一段就回头看看主人是否跟上，并始终保持适当的距离。
下行一段，小径渐次平坦，林中有几处废弃的水泥台，两、三条沟壑断断续续，沟底溪水轻轻浅浅，不知什么人埋的一根黑色胶管，静静地往另一条沟里淌着水。
我们与那位男士和小泰迪告别，转向右侧的土路，两边灌丛驳杂，小径上隔三、五米就拉着根电线。
左侧亦是一个小山头，山前的空场电线密布如蛛网，山顶上矗立一白色二层小楼，大概属于方才所见的高频无线电接收站。
出发前曾微信问王同学是否去走小马山，王同学说他已走完小马山，正在毕拿山上，并提醒我们千万要辨清方向，否则会错行至另一个小山包。
估计他说的小山包就是指这里，但坊间所讲的“308”米的山峰不知是不是同一处地方，只怕无线电重地不好随意造访。
再往前，几乎在灌木丛中穿行，小径时断时续没入其中，若冷眼观之，真看不出是条可通行的正经山路。
又经一段沟沟坎坎，下至略显宽阔的山间谷地，路边立的指示牌，箭头分别指着“金督驰马径”和“毕拿山”的方向，宛如四通八达的样子。
另一旁，一座石碑颇为庄重地竖立，写着“小马山桥”，石板桥架在深沟之上，连通上行小马山的石阶路。
有石碑在此，小马山的位置应该没有什么疑义吧！
过桥踏上石阶路，级级向上，步步扎实，400多米的高度确实不容小觑。
人说，高一寸为山。高一寸自有高一寸的格局与风景。
行至半腰的平坦处，眼前豁然开朗，港岛东蔚蓝的海面，以及两岸鳞次栉比的建筑尽收眼底。
回头再望对面的小山头，那座白色小楼独立在绿茸茸的山顶，楼身上有些蓝色的涂鸦，斜阳下仍掩不住孤独之感。
转回身欲沿台阶路继续上行，小伙伴们发出惊呼：
哇，你怎么也走这里呀！
台阶路上，“行山达人”小刘同学独自一人从对面走来。
他说真巧，他今天正好行卫径２段，从渣甸山那边过来。
我们指给他说，我们偷懒走个捷径，直接从无线电接收站转过来，不算正规的山路。
交流几句匆促话别，大家各自接续未完的行程。
我心中暗喜：
看来英雄所见略同，小马山还是蛮吸引人的，虽然我们选了三个不同的路径。
阳光慢慢变得稀薄，洒在植物的茎叶上，闪着淡淡的金色。
簕欓花椒正是结果的时候，枝干上生着刺，小圆果上有清晰的麻点，走近了还有麻麻的花椒的味道。
它是芸香科、花椒属的乔木或直立灌木，６-8月开花，花瓣黄白色，10-12月结果，分果瓣淡紫红色。
此时，也是大头茶盛开的季节。
小伙伴们早已熟悉了香港郊野的季节转换，见到绿叶丛中硕大的白色花瓣也不再新奇，若是途中一株都没有，反倒会问：
咦，这座山怎么会连个大头茶都没见着呢？
道路不断向上攀升，可以望到将军澳一带的海面，前方连绵的山峦，远处是毕拿山，更远处顶着两个白色大圆球的是柏架山。
枝桠间，一簇圆圆润润的紫色果实，把我们的目光收拢回脚下。
这是短柄紫珠，马鞭草科、紫珠属的灌木，花期6-7月，花冠紫色，果期8-11月，果实球形，熟时紫色。
天光现出些微黯淡，由蔚蓝转为淡蓝。
远方，九龙东两岸的景物变得不甚清晰，近处，青翠山野因着暮色也显得沉郁，而几位游人正沿着曲折山径，向小马山款款走来。
路旁出现卫径的标距柱：W 014。
山顶有一弃置不用的标高柱（三角测量站），只剩下半截柱体。
不远处立着高高的发射架。
从山顶下行至缓坡，可以望见对面的大潭水塘、大潭笃水塘的长坝，红山半岛和大潭湾。
淡蓝色的天幕渐次掩去，海上、山间的雾霭被太阳的光辉浸染成金黄，缓缓地向四野升腾蔓延。
几个中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不同的位置，用不同的姿势探寻着什么，天空、山野或者是脚下，那些大自然不为人知的秘密。
稍倾，太阳好似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在辽阔的天际一点点向下滑落，而它的光束犹如支支饱蘸颜料的彩笔，青紫、淡金、玫瑰红，将天空涂抹的流光溢彩、绚烂无比。
香港的冬日，总让人感到温暖有余，苍凉不足，即便是日落时分，心头回味荡漾的，仍是和风柔美、山水润泽。
夕阳西下，映照着眼前的枯草野芒，此情此景，是否会生出些零落悲凉呢！
小伙伴们说：
嗯，很有点儿大东山看落日的味道！
小半晌过去，周边暮色厚重，我们急急踏上下行的山径，后面还有一座400多米的毕拿山呢！
路边，一串串圆润的果实缀在枝头，红彤彤的似珊瑚珠，我们只能迅速瞥过。
这是毛冬青，冬青科、冬青属的常绿灌木或小乔木，花期4-5月，果期8-11月，果实球形，成熟后红色。
太阳从山巅向海面落去，在灰蓝色的天空投射最后的晖光，坐落山间的阳明山庄，也随之淹没在愈来愈深的暗影中。
暮色就象一只小鞭子，催促我们快步行进，下小马山后又是一段起起伏伏，大家一鼓作气，终于攀上海拔436米的毕拿山。
看到空地上竖立的标高柱，大家念叨起于此爬标高柱的梗，小伙伴上去试试身手，并不顺利，说刚才路上走得太急消耗太多体力，只好等攒足力气再来。
后面的路程即是被视为“天梯”的600多级台阶，从高往低急速下降至大风坳，我们未敢再做停留，苍茫暮色里沿柏架山道返走市区。
至临近红屋的休息区，小伙伴们小休片刻，却见一群野猪约摸五、六只的样子，有大有小、拖家带口的，在昏暗路灯下急火火地穿过休息区，随即没入对面黑魆魆的树林。
疫情期间，郊野公园的烧烤场均已关闭、暂停使用，习惯到烧烤区揩“油水”的野猪们，恐怕还要过一段自食其力的“寡淡”日子。
夜幕降临，我们回到市区，回到灯光璀璨的晚间生活。
后记：
本文参考部分网络资料，植物名称经老师帮忙确认，在此向老师和资料作者表示感谢！
参考资料如下：
1、“绿洲”（Oasistrek.com）；
2、山野逍遥游--《大马小马红香炉》（2011/07/03）
谢谢你走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