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本华说:快乐总是低于我们的期望,而痛苦则永远超出我们对它的想象。在工作之余的“逛山”中,我们执着地找寻和创造着高于我们期望的快乐!
周六是佛诞日,HK分队原计划去长洲岛观赏一年一度的太平清醮活动,后因周六加班改为周日行山,线路也随之调整为卫奕信径1段。
卫奕信径以前港督卫奕信爵士命名,于1996年正式启用,是香港第四条长途远足径,全长约78公里,分为10段,大致从港岛南面起,往北延伸至南涌,与连接东西的麦里浩径形成一个十字,上次走过的八仙岭是其第10段的一部分。
卫径1段从赤柱峡道至阳明山庄,全长6公里,我们此次逆行,从黄泥涌水塘巴士站起步,经阳明山庄、紫罗兰山、孖岗山到赤柱峡道,再至赤柱监狱、惩教署博物馆等,最后返回赤柱广场,全程行走8公里。

一、起步大潭道
周日早9:00在黄泥涌水塘巴士站(加油站)集合。
天气预报“多云,有骤雨,后有几阵雷暴”,早上起来特别观察天气,天空阴沉沉的,乌云满布,我又微信提醒伙伴们带上雨具和替换的衣物,以防淋湿后着凉感冒。
8:20出家门,到琴行街乘41A巴士,8:50到达黄泥涌水塘站。下车正要发信息,眼见后面紧跟的6号巴士停车,阿萌与杨同学、Andy一同走下车门。
杨同学和Andy是首次参加活动的新队友。
好巧啊!四人前后脚相遇,大家汇合一处,沿路边阶梯上行到大潭水塘道。
这里地处大潭郊野公园内,有卫奕信径、紫罗兰山径、麦里浩径、大潭郊游径等多条行山径、郊游径交汇,往来行人一向不少。

与人群一同顺坡道前行,左侧路边的花园里,花朵繁密的羊蹄甲藤铺天盖地般爬上花架,淡粉色的花瓣丛丛簇簇如云似锦。


驻足回望,行人们纷纷停下脚步,欣赏和记录眼前惊艳的一幕。
稍远处,氤氲雾气遮掩着聂高信山顶。

这段路只有1公里长,但坡度较大,1段入口处的海拔应有200多米。
虽是阴天,气温也有26、27度,15分钟后走到入口,我们都有些气喘微汗,前面的几幢大楼就是“阳明山庄”。
阳明山庄是香港著名的豪宅屋苑,亦以保安严密深得注重个人隐私的名人富豪的喜爱,演艺界的张栢芝、杨千女华、郑中基等在此居住。
山庄除了会所设施丰富、功能多元之外,还设有三个博物馆:阳明金石馆、阳明石刻及余学斋,展示私人艺术收藏,可惜只面对会员和住客,并不对公众开放。

依旧请路过的山友帮助拍摄“出发照”。

(山友拍摄)
山径起点是水泥台阶路,两波台阶路过后是与阳明山庄外侧楼宇平行的一段小径,一人多高的铁网将小路与楼宇隔开。


继续前行,坡度稍缓的台阶路转为泥土路,黄叶枯枝杂乱掉落地上,与绿荫荫、生机盎然的初夏格调有些不搭。
路边出现“C 4105”的标距柱,这是大潭郊游径的编号,难不成我又领错了路?
前年独自走紫罗兰径,原计划到大潭水塘,却在紫岗桥转错方向行至赤柱,今天这段路虽未走过,但一直很认真地按照行山指南不敢偏离半步,方向应当无错吧!

二、登顶紫罗兰
又行一段,路边终于见到“W 008”卫奕信径的标距柱,我放下心来。
空气中湿度颇大,挂在树枝间的蛛网也被水汽浸润,细细蛛丝竟似粒粒小水晶串接而成,闪耀着莹洁剔透的光泽。
散漫生长的野草灌木,仿佛一夜的泪水未干,叶片仍旧湿漉漉的,恍有珠玉滚动。

转过弯又见阳明山庄的楼宇。
山庄海拔接近300米,是香港地势最高的大楼之一,共有18座大厦。其身处大潭郊野公园内,南面紫罗兰山,北为渣甸山,西有黄泥涌水塘公园,东是大潭水塘,兼之海拔较高,四方美景尽收眼底。
想来这名宅确非“浪得虚名”。

又入丛林小径,杨同学貌虽瘦弱,却步步扎实,一直行进在前。

七弯八转之后,山径中一小块平地,竖立着地政署三角测量站的标高柱,却未标明高度。
资料介绍,紫罗兰山(Violet Hill)原名高峒山,有两山峰分别为433米、436米(西),均设有三角测量站。这里是哪个山峰呢?
卫径必经之地,一般香港地图标注的“433米”山峰,那就是它在我们脚下了。
登顶的喜悦来得似乎有些突然,未经充分的情绪酝酿;也有点儿过于容易,虽然阳明山庄那一段走得实在辛苦。
"Excuse me, Could you help us......"
恰好有一老外山友带儿子走过,我的简单英语会话叫停了他的脚步,不等我讲完,他马上会意地接过我手中的相机,走到我们跟前拉开“摄影师”的架势。
谢过山友,大家沉浸于登顶紫罗兰山的喜悦中,我知道艰苦的考验在后面,还有孖岗山连绵无尽的石阶啊!
姑且让这登顶的快乐先“飞”一会儿吧!

小径在山脊蜿蜒,山底海边雾茫茫一片,仿如仙境。


四人虽是第一次一同行山,却无丝毫陌生之感,从电视剧谈到电影,由眼前美景说起过往美食,大家神采飞扬、好不热闹。


至浅水湾坳,天空没有一点点下雨的迹象,反倒变得明亮起来,山下浅水湾一带的海滩、高楼,还有更远处的熨波洲和稍近的头洲等小岛,显现出它们的身形。
那座自下而上渐渐向外展开,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的建筑,便是浅水湾的地标----百合花(The Lily),大楼由英国著名建筑师设计,楼高30层,所有单位均有海景。
与它的发展商华懋集团一样命运多变,此处1998年始建为住宅,2006年落成后未出售,后申请变作酒店,再后于2010年宣布提供对外出租。

山下依旧雾霭重重,左侧众山环抱中静卧一泓碧水,是大潭笃水塘,它与附近的大潭中水塘、大潭上水塘、大潭副水塘组成广义的大潭水塘,是港岛早期的食水来源。

正前方,山峦起伏,那座山两个山头前后相连,就是我们将要攀越的孖岗山吗?

路边的“玉叶金花”长在低处,恰可以俯观全貌,金黄色的五星花瓣在白色、绿色叶片的映衬下格外醒目。一直不明白同一株植物,为何会有两种不同颜色的叶子?
原来那白色部分,是由花萼萼片变异而成的白色花叶,它们不应当算叶子,应是花的部分吧!

五月的山野,是桃金娘的天下,若漫山遍野开起来,虽不似杜鹃花的浓烈,却也色彩艳丽。粉红色的花瓣状如梅花,据说花初开为桃红色,过几天转为淡粉。今次看去,花瓣与枝条上还有淡淡的灰白色的柔毛,象密密地涂抹一层糖霜。

遗憾的是,紫罗兰山没有紫罗兰,也没有见到山友行山游记中描述的紫色的小花鸢尾。
原来,山上生长一种野生草本植物----桔梗,夏末秋初花开,呈紫色,昔日测绘地图的英国人及市民不知其名,姑且因紫花而称之为紫罗兰,由于此名优雅,后广为人识,于是此山就称为“紫罗兰山”,土名“高峒山”逐渐不被人们记起。
一路下行,到达紫岗桥,两条山径在此交汇,向左是坡度不大的大潭笃水塘方向,右边则是径直向上的赤柱峡道,难易程度不言自明,大家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三、转战孖岗山
在紫岗桥边小休片刻,大家一致同意过桥上行孖岗山。
阿萌和杨同学望了望层层叠叠的台阶,阿萌果决地说:
没问题,1个半小时搞定!
看着身边跑步向上的山友,我再次仔细看看路标,上面显示“往赤柱峡道,2公里,1又 3/4小时”,这大概照顾到我们这样的普通人的体力吧!

大家走起,太阳不知何时也从云层中露出,唯恐天下不乱似的来凑热闹。
第一段台阶路坡度较缓,阿萌数到第121个,大家要求停下休息。
前面,一位女士也走走停停,艰难地行进在台阶路上。
再前,台阶路一层连一层,好似《盗梦空间》里造梦的楼梯,曲曲弯弯,总也看不到尽头。



站在石阶回望来路,若纤细的羊肠小道,从高处迤逦而下,路上还影影绰绰有正在行走的人们。

水面仿若一道细线嵌套在两山的夹缝间,这是大潭水塘系列的大潭中水塘,想当年港英政府为了保证越来越多的城市人口的用水,也是煞费苦心。

石阶路变得愈加陡峻,现在走十几个台阶就要稍做停顿,略微缓缓气再上行。
如此停停歇歇不知多少次,看到面前的石阶上坐着正在休息的人们,大家自动靠在一侧坐,另一侧仍可通行。
Andy是绝对的“暖男”类型,为了缓解大家的行进压力,讲起曾与诈骗电话斗智斗勇的经历,他维妙维肖的讲述,让这迈向台阶的脚步也轻松许多。

终于走出了几乎令人绝望、上下都望不到头的台阶路,每个人都轻舒一口气,禁不住张开双臂去拥抱白云蓝天。
今天,不知是天文台还是老天爷,故意跟我们开个大玩笑:将计划中的暴雨换作朗朗晴空。
那对“双胞胎”(孖岗山的英文名为The Twins)还在那里,我们离它们更近了一些。


下一段进入山野荒径,路面坎坷不平,大家小心谨慎地前行。
遇到一位中年男士,他与同伴一起行山。听到阿萌标准、清脆的普通话,忍不住慢下脚步与我们攀谈起来:
他上世纪80年代初从深圳偷渡到香港,在香港娶妻生子,已生活30多年了,孩子们说一口地道的粤语,但他还是觉得普通话听着亲切,还是喜欢看新闻联播。
不管在外漂泊多少年,或者“已将他乡作故乡”,但从心底里、灵魂深处,人们还是留恋那个语言、风物都为自己所熟悉和习惯的故乡的。


走到高处(孖岗山上并无山顶标志,由两座海拔386米及363米的山峰组成),我们俯看海上风景:
左侧是大潭湾,海湾中间的弧形半岛是红山半岛,对面突出的一块是土地湾,港岛径7段从那里经过。

再前行,看到正前方布满密密匝匝建筑物的岛屿,便是我们即将到达的目的地----赤柱半岛(Stanley Peninsula)。
根据史料记载,赤柱自古就是香港岛的主要聚居地之一,明代地方志《粤大记》已标有赤柱名。
说起赤柱地名的由来也蛮有趣:
据说赤柱以前有很多木棉树,红色的花朵盛开时,在阳光照耀下象红色的柱子,因此村名为“赤柱”;另一说法是当时海盗猖獗,赤柱常遭受劫掠亦有海盗筑巢而居,原住民称之为“贼常住”,客家口音的“贼住”就转为带客家口音的广州话“赤柱”。其英文名来自英国前首相史丹利勋爵。
1842年香港成为英殖民地后,因维多利亚城尚未落成,赤柱成为香港岛的首府,后行政中心迁至中上环区,赤柱仍然作为西方人为主的住宅区之一。
今日,赤柱成为深具异域风情的旅游区。

半岛的右半部分是春坎山和春坎角区域,中间的海域是赤柱湾。
走至下坡荫凉处,我们开始大休,阿萌拿出披萨一人一块,我这次没有带香蕉,换成了甜橙一人一个。

吃完主食吃罢水果,大家完全没有了方才的疲惫之色,此时,假若孖岗山有三兄弟也全然不在话下。
现在时间还早,大家体力尚好,我们下山后先乘车到赤柱监狱,再从监狱走回赤柱广场午餐,如何?
对我的提议大家表示赞同。
下山的步幅明显快于上山的脚步,大家一边谈着人艺的话剧表演,一边踏着石阶下到山底。

四、再游赤柱岛
在香港工作将近4年,赤柱已经来过若干次,但每次都有不同的收获。
我们从此次行山径的终点----赤柱峡道,乘6路到达东头湾道99号的赤柱监狱。
赤柱监狱于1937年1月启用,是香港最高度设防的监狱,囚禁被判终身监禁或较长刑期的男性囚犯及迁押犯人,收容额1511名。
以前,香港的死刑也全部转在赤柱监狱H座内进行,以绞刑处决,最后一次死刑于1966年11月16日执行,后再未有死刑判决直至1993年正式废除死刑,赤柱监狱的死囚室和处决室也同时被拆除。
港英时期,这里曾关押过因派发宣传共产主义的“反政府传单”而被判囚2年的曾德成,不知为什么2年刑期也被拘禁在此?他的哥哥是现今香港立法会主席曾钰成。
另一些大家熟悉的罪犯有许仕仁、郭炳江,还有那个骗人家产的陈振聪等。
门口禁卫很严,除了工作人员和预约访客,其他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
阿萌“故作严肃”地问杨同学:你有什么朋友需要探望吗?
杨同学“面无表情”地回答:希望一辈子都不要有。

我们调转回头,走进不远处的惩教博物馆。
这是一座两层楼的建筑,共有9间展览室和600多件与惩教服务有关的文物,展示了160多年来香港惩教制度的演变,由以往透过严惩犯人以收阻吓作用,发展至现今以帮助犯人展开新生为目的。

接待室的职员温文尔雅,我试探性地问一句:
请问,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端坐在服务台中间的小伙子温和地答道:可以呀!您有什么问题?
我拿出手机,找出在石壁监狱拍的那张标有“锁匠部门车辆”的照片,递给他:
请问这个“锁匠部门”是什么意思,是一个真实的部门还是什么部门的代称?
他起身向后面的座位说了句什么,坐在里面的小伙子站起身来,解释道:
因为监狱的锁与社会上普遍使用的有很大的不同,在石壁监狱专门设有一个“锁匠”部门,负责香港所有监狱门锁的修理、更换。
噢,真有这么个部门啊!您讲的绝对权威吧,我记在我的游记里行吗?
我看面前的小伙子胸前别有“义工”字样的标牌,问道。
他肯定地点点头:没有问题!
那么,我可以拍个照片吗?
坐在台前的小伙子向里间问了一句,一位中年男子从走出来,应该是这两位小伙子的长官。
其实,我很想给那位“义工”小伙子留影,但他的位置在电脑旁边的高台后,所以,画面上只有接待人员和他的长官,答复问题的“主角”隐在后面做了“幕后英雄”。
或许,这就是他们标准的“工作照”吧!

大家安静地挨个展室观看,我不太喜欢这些让人好生压抑的内容。


走出博物馆大门,我再次向工作人员表示感谢。
大家继续沿东头湾道前行。
圣士提反书院对面的行人道上,有一“井字游戏”宣传栏,走近看是胡适先生的纪念地标。
为了“推动市民大众,特别是青少年对文学的兴趣”,香港南区议会从2010年起筹划“南区文物径”,在区内为张爱玲、胡适、蔡元培、萧红和许地山等兴建纪念地标,这五位作家、学者都与香港结有不解之缘。
目前,位于浅水湾、赤柱、香港仔,分别纪念张爱玲、胡适、蔡元培的文学径地标已完成,其他还在建造中。


我们穿过人行横道,走至圣士提反书院门口。
圣士提反书院是香港的“巨园海景贵族寄宿学校”,其书院大楼于2011年12月成为香港第100个法定古迹。
二战时,大楼曾被港府征用作紧急军事医院,日军闯入医院,杀害60多名军人、医护人员及学校职工,称为“圣士提反书院大屠杀”,是香港保卫战中最惨烈的事件。校舍后来成为战俘营,主要关押白人战俘,1947年后学校重新运作。
书院设有“圣士提反书院文物径”,是香港首个在学校校园的文物径,但需要提前预约方可进入参观。

从东头湾道走向赤柱正滩,路边的车一辆挨一辆的停着,若要看看香港的“豪车”,这里也可见一斑。
海边站满了换上泳装准备下海的人,有的还手持船桨,寻找自己的龙舟团队;海里则是帆船、龙舟、游艇齐备,好不热闹。
6月9日就是端午节,赤柱一年一度的国际龙舟赛就要开场,新的拼杀中又将鹿死谁手呢?


回到正街,这是老的赤柱警署,现已成为“惠康超市”,不过,它的招牌一改在其他地方的红黄色风格,显出与这建筑相配的古朴雅致的韵味。

老的赤柱邮局现仍作邮局使用,左下角是一手工邮票售卖机,1955年引进香港,1995年11月,赤柱邮局以新推出的电子邮票售卖机更替,更替前它售卖面值1角和5角的卷盘邮票。

走到赤柱集市,街面一个小餐馆的玻璃窗上,映照出这样一幅图画,场景好似穿越在两个世代。

赤柱湾里,当地的渔民协会正在举办龙舟比赛,不知是昨日佛诞节活动的延续,还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端午节选拔参赛选手?


喇叭里一浪高过一浪的锣鼓与叫好声没有影响到海边休闲的人们,一个2、3岁的小姑娘专注地玩着泡泡,那随风飘动、透出七色光的泡泡,就是她的快乐。


一位老艺人站在墙边,对着简易麦克自弹自唱,有人驻足聆听,有人匆匆而过,吉他弹奏的优美旋律和发自肺腑的淳厚歌声,便是他的快乐。

4点多钟,我们在旁边的泰餐馆吃过午晚饭走出来。
天依然晴朗,卜公码头前的海面旗幡招展,渔船云集,鼓乐喧天,比赛还在热火朝天的进行中。






看完这轮比赛,我们结束今天的行程,随人流离开赤柱广场,向巴士站走去。

后记:
1、关于羊蹄甲藤,依然是向钟先生请教后确认;关于玉叶金花和桃金娘的描述,参考了《寻花----香港原生植物手札》(叶晓文 著)
2、关于紫罗兰山名的由来,参考了《香港的地名与地方历史》(饶玖才 著);其他资料均从网络及现场介绍中查找。
在此,向钟先生、惩教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及各作者表示感谢!
谢谢你走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