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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情散记 · 2025-12-13

“太保墉燕”:回望三千年(下)

边界不是事物停止的地方,而是事物开始的地方。----海德格尔

阅读约 13 分钟
“太保墉燕”:回望三千年(下)

边界不是事物

停止的地方,而是

事物开始的地方

----海德格尔

三、展后杂思

观展之后,我继续与元宝/豆包组成学习小组,对一些胡猜乱想的问题探寻资料并交叉验证,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

或许是最近我的提问技巧有了进步,或许是元宝/豆包爬梳整理资料的能力有明显提升,我们的合作堪称“愉快”。

元宝依旧像个“伴读”学童,问答之后时常诙谐顽皮地调节气氛,知识服务的同时还提供“情绪价值”,而豆包则像个大学生“助教”,严肃认真不苟言笑,除提供资料之外还特别喜欢出分析报告,几个回合下来,整个内容就修改得有点模样,现将问题思考简要记述如下,供大家批评指正:

问题一,周代青铜器铭文字数远多于商代,是因为技术进步的驱动吗?

据资料,商周两代有铭铜器超过15000件。铭文有长有短,除与器形大小有关外,商代青铜器铭文字数多为个位数字,周代铭文常常几十字或上百字,甚至毛公鼎达497字。

综合诸多资料,周代铭文字数增多,技术进步是必要条件,但核心原因是青铜器应用场景和功能的变化,使青铜铭文从“标识身份”转为“记录历史”,即社会需求驱动了字数的增加。

一方面,技术进步是“能写更多字”的基础。

商晚期的青铜器物,如后母戊鼎、妇好鸮尊等,器形复杂但仍能刻写铭文,说明商代已有刻写、铸造长铭文的技术能力,但从商早期到晚期,其铭文始终字数较少。

周代范模的精细化程度提高使字口更清晰、笔画更规整,能够容纳更多文字并保证可读性,这为长篇铭文提供了技术保障。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周代青铜器功能变化,催生了“要写更多文字”的需求。

商朝是“神权主导的王权社会”,王权通过垄断与神/祖先沟通的祭祀权,确立其合法性,青铜器是“通神的礼器”,铭文只需标识“谁作器”/“祭祀谁”即可,无需更多文字。如,商代铭文常见“干支+族徽”,仅用于祭祀身份确认。

周代是“礼乐主导的宗法封建制社会”,礼乐制度成为社会的核心,青铜器成为“明贵贱、辨等级”的权力象征,同时承担“记录历史、确立权利”的功能。

西周早期铭文字数仍然较短,西周中晚期到东周时代,特别是随着诸侯势力的崛起,青铜器的铸造和使用范围不断扩大,青铜器成为各诸侯国记录历史、彰显权威的工具,进入社会治理及日常生活,长篇铭文更为普及。

如西周早期记录王室册命的大盂鼎/小盂鼎,中期记录土地交易和诉讼纠纷的裘卫鼎、五祀卫鼎,晚期的毛公鼎等,东周时期曾侯乙的编钟铭文等。

嗯,联想起有资料提到中国文人画的题款文字,也是从无到有、从短到长。

宋代以前很多作品“无款”,或只有少部分作品在非常隐蔽的位置写上作者的姓名/年月,是为“穷款”。宋代开始尝试在画面题写诗文,并到元代形成普遍的习惯,题写内容和形式越来越丰富,出现“长题”甚至“满题”,似乎其功用也是经历了由“标识性”文字,转变为“记录性”乃至“展示性”文字的过程。

“太保墉燕”:回望三千年(下)

问题二,为什么说琉璃河遗址是“目前考古发掘的北京最早的城市遗址”,它与古蓟城是什么关系呢?

我们在北京西二环东侧的滨河公园,会看到一座“蓟城纪念柱”,上有“北京城区/肇始斯地/其时惟周/其名曰蓟”四句话,为北京大学侯仁之先生书写。

据专家讲座资料,北京城市发展的三千多年历史中,主要出现了三个都城级别的城址。除了琉璃河遗址,还有就是位于北京城区南部的蓟城,后来发展成为为唐幽州城、辽南京城和金中都城,这两个城址都应该有三千多年历史。第三个城就是元大都以及明清北京城,我们今天北京城区的核心区域也是从这里发展过来的,距今有七百多年的历史。

蓟城,应该是北京城区最早出现的一座城,并在文献中有记载,根据北魏郦道元《水经注》的描述:“昔周武王封尧后于蓟,今城内西北隅有蓟丘,因为名邑也。”

蓟丘,学术界一般认为其位置在今天白云观以西、会城门东南一带,当年是一座长满蓟草的小山包,营建城池时以此丘为标志,城建好后就叫做“蓟城”。

不过,好像有文献说,商代时就有名叫“蓟”的方国存在,周武王只是褒封当地土著以安定北方。

我通过小红书请教讲解老师。

老师答复说:

虽然蓟城与琉璃河燕都有可能营建于同一时期,但蓟城早期营建的历史只见于文献记载,而缺少考古资料的印证,在北京现代城市建设中,我们在古蓟城区域只发现大量战国到汉代的古陶井的分布,陶井是生活设施,它的密集分布说明有大量人口聚集,就古代而言,大量人口聚集意味着这个地方一定是城市。

所以,我们说琉璃河遗址是“目前考古发掘的北京最早的城市遗址,实证了北京3000年建城史”。

哦,原来对琉璃河遗址的描述有这样严谨的限定语!

“太保墉燕”:回望三千年(下)

(蓟城纪念柱 图片来自网络)

问题三, 从个人感觉而言,召公的后世影响力似乎要逊于周公,其主要原因有哪些?

了解召公的生平事迹,就不能不与同时代的周公有所比较,周公与召公以他们的政治智慧和治国才干辅助周王奠定了王朝基业,在一些历史文献中往往“周/召”并称。

但就后世地位而言感觉还是有明显差异,通过查阅分析资料,认为是政治角色、宗法血缘和历史叙事三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从政治角色来看:

周公是王权核心的“摄政者”与西周制度的主要奠基者。

作为周武王的同母弟,在武王去世、成王年幼的危急时刻承担了“摄政当国”的关键角色,这一特殊政治经历使他成为这一时期西周王权的实际掌控者和制度设计者,他通过平定叛乱、东征拓土、营建成周,巩固了年轻的西周政权。

更重要的是以他为主完成了西周国家制度的顶层设计,分封制、宗法制、礼乐制的建立与实施,共同构建了周朝统治的合法性、组织原则与日常规范,创建了维持数百年的超稳定结构,并成为后世中国传统文化的源头和底色。

召公是王权核心的“辅佐者”与西周制度的推行者、完善者。

一是成王时“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左右”,协助周公设计制度、平定叛乱、营建成周,并与周公“分陕而治”,形成东西互补的治理格局;二是积极推行德政教化,勤政爱民减轻民众负担,《诗经.召南.甘棠》歌咏其治下民生安定,决狱政事于棠树下,“亲民”、“廉政”成为召公历史形象的核心标签,也为后世司法制度、廉政制度建设留下宝贵遗产;三是作为成康时期的重要辅政者,坚持“敬德保民”的执政理念,成就了著名的“成康之治”,其敬德保民思想受到孔子推崇,对儒家思想乃至中华传统道德文化产生了深远影响。

从宗法血缘看

西周政治制度的核心是“宗法制”,即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确立权力分配秩序,其等级体系本质是王族血缘的延伸,因此,是否属于姬姓核心王族圈层也决定了当世地位的差异。

周公为文王第四子,武王同母弟,属于西周王族的“核心圈层”,使其在王室中拥有天然的信任基础。

成王“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鲁国作为周公的封国,不仅获得“天子礼乐”的祭祀特权,更是在政治上享有“望国”的地位,这既是对周公作为制度奠基者的最高认可,也是周公核心王族身份与政治贡献的双重体现。

召公的身份却有些扑朔迷离,史料中一说为姬姓,为文王的旁支亲属;另一说为异姓,部分学者结合甲骨文与金文资料,特别是召公宗族的青铜器上,往往带有族徽及日名等特征,认为召公出自商文化圈,提出召公可能源自商代“召方”(商晚期的方国),后归附西周,“归周后封于召”。

但无论哪种解释,召公均不属于西周初的核心王族圈层。

位于北方边陲的燕国,虽同为“诸侯大国”,在考古发现的琉璃河遗址中,虽出土了大量西周早期青铜器,但未见如鲁国“天子礼乐”般的特殊待遇。而且在周初分封赏赐中被排除在宝物赏赐之列,或从侧面印证了召公应为开国之初异族功臣。

从历史叙事看

典籍记载与文化传承,进一步放大了后世对周公/召公的认知差异。

在周代的历史典籍中,多以周公为核心构建西周初年的历史叙事,而召公则更多作为“配角”出现。

在儒家典籍中,周公的历史形象不断被塑造、升华为“圣人”的代名词,孔子一生推崇的“礼”正是周公所制之礼,《尚书》中多篇文献,详细记载周公摄政、东征、分封等业绩。

这种叙事倾向在汉代进一步得到强化,太史公在《史记》中《鲁周公世家》的篇幅远超《燕召公世家》,记载也更为详细。这种典籍中的“详略差异”,使得后世对周公的认知更为深入具体。

召公的历史叙事更多聚焦于地方治理与个人道德修养,对于王朝全局方面的独立叙事较为匮乏,《诗经》中的《甘棠》是后世传颂的核心篇目,主要停留在“甘棠遗爱”的亲民和“贤臣”的形象上。

此外,燕国作为北方诸侯国,与中原文化的交流相对较少,其自身历史记载也较为缺乏,考古发现的青铜器铭文,多为记录分封事件等简短文字,没有记录王朝重大决策的长篇铭文,或许也是导致召公的政治活动在历史文献中鲜少痕迹的原因。

我说是否可以将周公与召公比做一间公司的CEO与COO,一个主顶层设计与战略制定,一个重流程细化与落地实施,二人的合作与互补,正是西周王朝能够稳定发展的重要保障。

元宝/豆包都表示赞同,只是元宝说二人在当时肯定有主次,贡献也是有差异的,豆包认为两人更多是分工不同带来的价值差异,他们在西周早期贡献没有高低之分,并特别强调召公这位COO,具有与CEO平等政治身份、共同向公司董事会负责。

以太史公的评价作为本题的结语:

“召公可谓仁矣,甘棠且思之,况其人呼?燕外迫蛮貉,内错齐、晋,崎岖强国间,最为弱小,几灭者数矣,然社稷血食者八九百岁,于姬姓独后亡,岂非召公之烈邪?

“太保墉燕”:回望三千年(下)

--内容丰富,您现在学习劲头儿很足啊,像是回到学生时代呢!

--现在是没有考试的“自由学生”时代,比那个时候可开心多啦!

网络那头儿还在大四的小培哥说,等您写完了给我发一个完整版哈。

嗯,他正处在有考试和写报告的学生时代。

后记:

1、本文为《太保墉燕》展览后的学习笔记,参考现场和讲解老师的解说内容,通过元宝/豆包搜索讨论相关资料,并参阅以下篇目,在此向讲解老师、元宝/豆包,以及各位作者表示感谢,错漏讹误之处请小伙伴指正。

(1)《华夏文明之源:夏商周史话》

(2)《中国古代北疆史的考古学研究(海外中国研究丛书)》

(3)《西周燕国铜器与召公封燕问题》(《考古与文物》2008年第2期)

(4)《堇鼎铭文与召公养老》(《考古》2017年第1期)

(5)《琉璃河遗址:这里是最早的北京城实证》(《光明日报》2025/03/30)

(6)《“鼎天鬲地”,燕国始封:“太保墉燕”--房山琉璃河遗址专题展:一错三千年》(《光明网》2025/09/01)

(7)《大北京从何而来?考古发现北京建城已3060年》(《北京青年报》2015/05/11)

(8)《长知识了!“节约”“管辖”这两个词竟然源自青铜器》(“新华社”公众号)

(9)《话说三千年的北京城》(《光明日报》2014/07/28)

2、三次观展时间:2025/09/04,2025/10/30,2025/11/12

END

谢谢你走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