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山野,各色山花如接力赛一般,一个接一个次第盛开,吊钟将春的接力棒递给了谁呢?是漫山遍野的石斑木,还是花香袭人的山矾......
去年春天,在嘉道理农场偶遇吊钟花,听此处拍照的山友说鹿湖的吊钟更旺,花盛时节许多人都去那里拍花赏景。
自此,心心念念一定要去鹿湖看吊钟。
春节过后,便将鹿湖郊游径列作第一行山计划,不巧的是,此次罗同学、阿萌、佳同学、毕同学由于各种原因未能参加,但新伙伴们很是“捧场”,小刘同学携两位新同事郭同学、小王同学助阵,朋友一家孙同学、王同学与女儿Amy亲自出席,七人的行山队伍也算小有规模。
上午9:30,在西贡巴士中心94路巴士站集合聚齐,因94路车次间隔15-20分钟,大约10:10到达此行的起点北潭涌。
鹿湖郊游径自西湾路吹风坳至鲫鱼湖,长4.7公里。为了适当增加长度,我们没有选择从西湾亭起步,而是加多距离,从北潭涌沿西湾路走到吹风坳,后依鹿湖郊游径行进,大约2:30至鲫鱼湖结束,全程近11公里。

一、
西贡位于新界东部的九龙半岛东部,包括新市镇、乡郊及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岛屿,既有旖旎的海湾风光,亦有秀丽的山野景致,被誉为“香港的后花园”,是市民日常郊游的好去处。
难得天气晴朗,一大早便有不少游人在游客中心聚集,东一队、西一伙的,或是行山远足,或是搭船出海。

几个巴士站排起了长队,巴士一辆接一辆地从车站驶出,都是去往麦径或其他郊游径的热门地点。
只是,平素在这里漫步的流浪牛们一只也没有看到,它们果真被渔护署集中到创兴水上中心了吗?

乘坐94路巴士到北潭涌下车,步行至麦里浩径起点,从上窑站下车会更近一些,当然,对行山的队伍而言,北潭涌似乎更具标志性意义。
按照惯常作法,大家在麦里浩径起点的标牌旁边拍“出发照”。
大家排好队形,我从背包里拿出队旗,Amy见状马上挣脱妈妈----孙同学的手,跑出队伍,边跑边说:
你们这些大人,真幼稚!
请一位路过的山友帮助拍合照。
唉,我们这些大人就这么幼稚!
看Amy一脸认真的样子,我们忍不住大笑起来。

(山友 拍)
队伍沿着麦径一段的线路前行。
春日的阳光细细碎碎洒在路上,留下斑驳的树影,感觉到好久未有过的温暖与舒爽。
见人行道上大小不一的圆柱形隔离墩,Amy开心地说道:
看,怎么摆了这么多口红啊?
仔细看看,这隔离墩的形状确实有点儿象化妆品专柜里竖立的一支支口红,若不是Amy提起,一群大人还真没有产生这样的联想。

又见“小绿车”!
右侧人行道边,绿色的单车靠着斜坡放着,王同学走到近处察看车况,车子应该保持着良好状态,随时供人骑行。

很快行至岔路口。
左边是西湾路,行8公里直达西湾亭;右手边是我们走过多次的属麦径一段的万宜路,由此去往万宜水库大坝、浪茄湾,翻过西湾山经吹筒坳可至西湾亭。
考虑到此行的难度,我们按照原计划左行西湾路。

还是刚到香港时走过西湾路,记忆比较模糊了,只记得它比万宜路要窄细,却忘记它纯粹是为行车设计的,连人行道都没有。
路上行驶车辆以出租车为主,估计大多是往来西湾亭的,我们一路要注意避让机动车,还需关注脚下不时冒出的“地雷”----牛粪,不过,一头牛也没遇到。
左侧是山,右手边是茂密丛林,丛林再往下是著名的万宜水库。
林带将万宜水库蓝莹莹的水面遮挡得严严实实,需得特别开扬处才可一睹她的芳颜。
几位新伙伴第一次看到万宜水库,直呼水太蓝了,Amy说简直象海水。
是呀!这座香港储水量最大的水库,本就是在海中兴建,其原址为官门水道,是在官门水道两端筑起两条堤坝,将西贡及香港第三大岛粮船湾洲连接起来,才形成了今日庞大的储水设施。
以今天的天气,若站在水库东坝远观两侧,一定会以为自己在浩瀚的大海上飘荡。

面对美不胜收的景致,小刘同学与小王同学都在用手机认真记录。

西湾路较为平坦,左边的山崖却让人望而生畏,岩石裸露处,有三层金属网作为围档,以防山体滑坡造成危害。

转过若干弯道,又见澄净的水面,被连绵不断的山峦环抱着,仿佛镶嵌在辽阔大地的一块美玉。

二、
虽然孙同学由于身体突然不适中途退出,Amy又因迟迟不到山径而稍显不耐,我们一行六人还是完成了在西湾路6公里多的“热身”,来到鹿湖郊游径的起点。

初始就是几十级台阶的上坡,好似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王同学带着Amy走在前面,我望着Amy细瘦的身形略略有些担心,想起孙同学早前讲过的:
不用担心!她是“小驴友”来的,游学的时候一天走过十几公里呢!
不少家庭的女儿都象“公主”一样娇养着,朋友一家对女儿却采取了颇为另类的“散养”方式,即使于我这种对孩子教育缺少感性认识的人,亦如打开了另一扇窗,看到了别样的景致。

小刘同学带领小伙伴快步向前,两位年轻人都是体力充沛、体能超强的好手,看来,此次我仍是要望他们的“项背”而行。

由石阶路段转入土石路段,从视觉高度和周边景物判断,我们应处于螺地墩和田尾山之间的山脊。
果然,视野瞬时变得开朗,西贡“三尖”之首的蚺蛇尖在山与海之间如鹤立鸡群,尖利的山顶隔着370米高的大蚊山向我们招手。
顺着我的手势,大家望着蓝色天空中高高耸立的山尖,不禁同声赞叹。
蚺蛇尖的海拔只有468米,但山势陡峻、碎石密布,被香港远足人士称为“香港第一险峰”,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
蚺蛇尖的再远处,应是东湾山与一望无际的大浪四湾。
今年,罗同学和阿萌提出了挑战蚺蛇尖的计划,届时,我们可以重访两次都擦肩而过的东湾山,身边的这几位好手也可同行助阵啊!

大家继续沿碎石路前行,少量石块有些松动,稍不注意就会滑脚。

这段土路,两边杂草灌木没过人的头顶。

见到鹿湖郊游径的指示牌----“C 5301”,印证我们的线路没有错,从起点算起已行进了500米。

穿行在山野之中,Amy说这才是她印象里的山路。
阳光抚在身上变得有点儿躁热,好似夏日即将来临。
被称为“春花”的石斑木遍地可见,浓密的枝叶红绿相间,清丽的花朵白中带粉,很是娇俏可人。
石斑木,别名春花、车轮梅、报春花等,为蔷薇科石斑木属常绿灌木或小乔木,顶生圆锥花序或总状花序,花瓣5,白色或淡红色,花期4月,果期7-8月。
但是,我心心念念的吊钟花呢?

几段弯曲山路之后,传来淙淙流水声,狭长的山谷间出现上下两个水潭,潭水清澈见底,两潭之间为若干巨石所隔,缝隙间仍有纤细的溪水自上而下流淌。
我问对面走来的山友:这里是鹿湖吗?
对呀!这就是鹿湖。
那“双鹿石涧”在哪里呢?不会是这一上一下两汪水吧!
山友说,你可以顺着水流往上或者往下走。
哦,紧急翻找攻略,有位山友的游记说:
关于鹿湖,其实此处并无湖泊,只有石涧之间的一个水潭。而“双鹿”的名字由来有两种说法,一是因水潭分为上鹿湖、下鹿湖,二是传说这里曾有双鹿时常在水涧出没。
按照之前攻略中的说法,我们所在的位置应是夹万坑的中游,上游才是著名的“双鹿石涧”,下游则是千丝瀑。山间的泉水自牌额山、大枕盖(山)与田尾山流入,使得双鹿石涧的水源丰沛,而一般游人畅游双鹿石涧,会自西湾涧底溯流而上,经有名的四叠潭、千丝潭、石栈道等,最后以鹿湖郊游径为离涧的经途。
看来今天是无缘“双鹿石涧”了,真应了一位网友的话:
香港地名很奇怪,鹿湖鹿湖,既无鹿也无湖。
或许,时光荏苒、沧海桑田,由现今的状态无法窥见旧时的全貌,只有通过口口相传的民间传说揣测过往的些许端倪。
已是正午时分,坐在水潭间的巨石上,太阳暖暖地晒着后背,周边有山有水有树,很是清凉,小刘同学说有点柳宗元的小石潭记的味道。
大家正好在此大休。

好多鱼啊!Amy欢快地叫起来。
潭水不深,众多的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见有人经过仍保持安稳姿态,并不惊慌逃窜。
大家扔进一小块面包屑,小鱼们不再矜持作态,而是从四处蜂拥而来,争抢着意外的美食。
这些鱼会长大吗,它们最终会游到哪里去呢?

过不多时,又行山队伍来此歇息,我们起身整理行装继续路程。

依路上行,见一衰颓村落,已辩认不出当年模样,空剩些断垣残壁,昭示着曾经的存在。
这就是鹿湖村,据说40年前还有人居住,后来村民都迁走了。

在山林中穿行,好处是不需直接面对愈加灼热的阳光,却也难以见到开阔的风景。
终于到一平坦开扬之处:
四面荒野山峦,却满目苍翠、簇簇新绿,老枝幼叶宛如毡毯,厚厚实实地铺陈在群山峻岭之上,相较于以往多见的海湾沙滩,其雄浑壮美亦别有韵味。

三、
本以为就这样平平顺顺地走到终点,岔口的指示牌为我们指向另一段石阶路。

没有别的选择,大家依次走上梯级,此段与初始的台阶路段相若,并不特别陡峻,只是出现在大家脚步放松之际,让人有点儿猝不及防。


不多时,几位小伙伴从我身边轻松走过,被路边树木遮掩得看不到身影,只听Amy与王同学交流,要找一个大大的树荫看会儿书。
对了,Amy是专门背了书来行山的,旷野中读书,格调的确不一般。
我站在石阶上,回望走过的蜿蜒小径,仿佛绿色大地上的一道深深刻痕。
转头再上行,暗自低头思忖:
吊钟花在哪里呢?真得一朵都没有留存吗?

噢!
那是什么?
路边树丛里,红色茎叶中,一小串吊钟安闲地垂挂着,位置极为隐秘,若不是特别留意,肯定就疏忽过去了。

端详着硕果仅存的三朵吊钟,粉嫩的颜色就如刚刚出生的婴儿的脸,让悲喜交集的我怎么看都看不够。

吴总说,吊钟花的英文名叫“Chinese New Year Flower”,是以前广东人过年放在家里的年花,开花期间应在1-2月。
Stanley也说,今年的吊钟花在立春已开,他两周前走大枕盖时花势已近尾声。
确实,广东居民以吊钟作为年花的习俗可追溯至清代中叶,除了它的观赏价值外,也因其由多颗花朵组成伞形花序生于植物顶端,而有“花聚枝头、状元高中”及“多子多孙”之意。
吊钟花,为杜鹃花科吊钟花属的灌木或小乔木,伞形花序或伞形总状花序,花色粉红或红色,花期3-5月。
香港因吊钟花砍伐严重,港府于1937年将其纳入《林务规则》,采摘或砍伐野生吊钟即属违法。随着法例的实施及人们对摆设年花的口味转向“桃花”,吊钟得以幸免。
一般而言,西贡大枕盖、鹿湖,港岛紫罗兰山、大潭,大埔八仙岭,大屿山厂狮山,新界西大榄等地,都是吊钟花集聚生长之处。嘉道理农场的吊钟径,亦有十几棵吊钟供游人观赏。
现在,只好与伙伴们分享一下Stanley两周前在大枕盖拍的吊钟花。



(Stanley 手机拍;两周前于大枕盖)
离开难舍难离的吊钟花,我疾步追赶伙伴们,无处不在的石斑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山野主角。

登临更高处,极目远眺漫无边际的山峦和更远的海湾,近前,两条山径迤逦前伸,右边的一条是我们走过的鹿湖径,左侧应是去往赤径方向的山径。

透过山峦的空隙,可以看到塔门岛、高流湾和赤径码头,还有赤径口水域正在行驶的渡船。

进入泥土路段,几乎没有什么坡度,走起来甚是轻快。山径两侧灌木居多,鲜有枝干粗壮的大树。
在山与山之间行进着,这里应是被山友们称为“大牌走廊”的窄长平原,左边是大枕盖与田尾山连成的山脉,右边是牌额山。不过,渔护署将整段路命名为“鹿湖郊游径”后,大牌走廊的名称渐渐被人忘怀。

到处石斑木,我们都有些审美疲劳了!

不晓得哪里飘来缕缕清香,周边的空气也熏染出一股香甜味道。
不远的地方,一棵大树枝叶繁茂,满树白花如雪覆压,树下,两位山友正在全神贯注地拍照。
凑到近旁,花瓣洁白,花蕊橙黄,若梨似李,花香清雅,堪与梅比,兼有几只蜜蜂嗡嗡嘤嘤,在密集的花朵间钻来钻去,似乎一场盛宴悄悄拉开帷幕。
这就是黄庭坚以“含香体素欲倾城,山矾是弟梅是兄”的诗句赞咏过的----山矾。
别称留春树、山桂花,为山矾科山矾属乔木,花期2-3月,总状花序,花白色,叶子可作媒染剂。
据说山矾的名字也出自黄庭坚,他在《山矾花二首》诗序中提到:
“江南原野中,有一小白花,木高数尺,春开极香,野人号为郑花。王荆公尝欲求此花栽,欲作诗而漏其名,予请名山矾。野人采郑花以染黄,不借矾而成色,改名山矾”


四、
似锦繁花之后,林中穿行的路段变得相对单调和沉闷。

Amy,你看那是什么?
面对情绪有些低落的小姑娘,我正想找个什么话题来挑起她的兴致,恰好一只红艳艳的滑翔伞在湛蓝的天空飘浮。
爸爸,我可以去学滑翔伞吗?
对既有胆量又有想法的女儿,王同学向来抱着支持的态度。

又转为石块路下行,王同学对近旁的一行行“白千层”产生了兴趣。
我说,我叫它们“乞丐”树,总是一副衣衫褴褛的模样,衣服好象千层万层,总也脱不完似的。
白千层为桃金娘科、白千层属乔木,又名脱皮树、千层皮、玉树、玉蝴蝶,印象里还俗称“白瓶刷子”树。
树皮灰白色,呈薄层状剥落,花期每年3-4次,花白色,穗状花序。香气浓郁,其枝叶可加工提炼茶树油。
初识白千层,也是刚到香港时,罗同学提到城门水塘“水浸千层白”的景致,恍惚间也快六年了。

行过一个弯道,经一小段引水渠后转至一蓄水设施,指示牌上标明“鹿湖高原”和“北潭坳”两个方向。我们的来路是“鹿湖高原”,去路肯定是北潭坳了。
大概是香港以山地丘陵为主,平坦区域太少的缘故,稍为平整一些的地方就冠之为“高原”、“平原”,恐怕与内地同样名称的地方不能当真作类比。

下行的石阶路坡度较大,我们是从“鹿湖高原”下来呀!

一条长长的藤蔓挡住去路。
Amy过去抓住它,试试它能够承受多大的压力。
顽皮的Amy,你是要玩荡秋千,还是要学“人猿泰山”呢!

又一段林中穿行之后,见到了鹿湖径的结束标志----“C 5310”。

一片树林的中央,一棵大树树身挺拔,下部树干光洁,上部枝条婀娜,与方才白千层的褴褛状态形成鲜明对比,在周遭树木中亦显得卓而不群。
小王同学站到树旁,试着比比高度。
应该是桉树吧?

终于走至公路,大家围着地图又开始犯难,应该到哪个位置等车呢?
尝试右行之后,又被王同学用“Google”纠正了方向,下次记得往左行等车。
其实,如果这里加多一个巴士站的指示牌就好了!

候车处,小绿车很低调地靠在围栏边,等待对它心仪的骑行者。
巴士很快就到了,我们朝小绿车挥挥手,还会再见吧!

回到西贡市中心,大家意犹未尽的样子,王同学、Amy与提前返回的孙同学一家团聚,小刘同学带着两个小伙伴,他们准备到海边走走。
我呢,还是早些回家整理照片和游记吧!
后记:
1、本次游记内容参考网上资料,关于鹿湖郊游径、大牌走廊的描述参考《野外动向 HK Discovery》、《探险家攻略 Trackhikers(2014/09/27)》、《香港鹿湖郊游径》(深圳特区报 2012/01/06)及香港《郊野乐行 ENJOY HIKING》网站内容,关于吊钟花的描述参考《绿洲 OASISTREK》及《香港商报》(2017/02/03)相关内容,在此对资料作者表示感谢!
2、感谢吴总的提示和Stanley提供的吊钟花照片。
谢谢你走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