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佳说,真的勇士,敢于面对凛冽的寒风,冰冷的雨水。我深以为然,我们也正是以此向HK100越野赛的勇士们致敬!
据说,本周末香港将遭遇五十九年来所未遇的严寒。
阿萌提议周六去大帽山看雪,香港七十年来没有降过雪呀!但她临时出差,周五晚上无法赶回来。
Jeff周六请假,HK100越野赛于23日如期举行,他晚上要走麦径6-7-8段,到大帽山为参赛的朋友加油。
久未出镜的罗同学、陈同学、Jing事务繁忙、出差频频,“特别行动组”成员也因故不能出席,周六的行山活动只有我和巍同学了!
香港天文台发出紧急警告,周六气温将急剧下降,多云并有雨,海岸地区吹烈风。
我和巍同学周五晚上特意到“日本城”超市买雨披,“升级”防雨装备。
凤凰径的7-8-9段,从大澳经狗岭涌、石壁水塘到水口,长度分别为10公里、5公里和6.5公里。
周六的行山计划是逆行凤凰径9-8段,长11.5公里,需先到水口,再经石壁水塘到达狗岭涌。如天气许可再加行第7段,共21.5公里。
此路段海拔较低,100--200米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一)
仍旧是中环6号码头集合。
天空虽是密云,但能见度要好于上周六,中环的摩天轮安静地停在半空,屈居香港第二高楼的IFC依然睥睨群楼。


天文台的极度寒冷警告,并没有吓退热衷于户外运动的人们,6号码头的坪洲方向聚集着身背大包的露营者,他们正在点算人数。

8:30,开往梅窝方向的渡船驶离码头。今次,我们还是坐在右侧船舱。
中环和湾仔沿岸的建筑,包括香港海事博物馆和会展中心,一点点离开我们的视线。


昂船洲大桥周围船只穿梭,一早就是繁忙景象。它是全球第三长的双塔斜拉桥,即使阴雨天也难掩其雄姿。


今天的海水泛出淡淡的碧玉般的颜色,水波随风翻滚,激起朵朵白色浪花,似珠玉飞溅。站在船舱里,稍稍拉开玻璃窗拍照,就被呼啸的海风吹得面部微麻、长发乱飞。

对面海岸,可以清晰看到大家熟悉的标志性建筑群----香港迪斯尼乐园度假区。因为船体晃动的缘故,这童话世界被拍得明显倾斜。

(二)
船到达梅窝码头,与巍同学仔细讨论行山线路,决定还是先乘巴士到水口,与上周的凤凰径10段终点“L 100”衔接。
到11号(梅窝—大澳)巴士站,恰好赶上9:45的班次,队伍前面排了不少人,大家都全副冬装,包裹得严严实实,轻重装备都有。

一位同事发来微信,提醒我今天很冻,行山千万要穿多一点,注意防寒保暖,心里好感动。
巴士到达南山,这是凤凰径第2段的起点,车中近一半的乘客下车,他们说要到大东山宿营,再登顶凤凰山。
我暗自咋舌。若是晴朗天气,到大东山看落日,晚间宿营,一早到凤凰山观赏日出,那是绝好的安排。
但今天的狂风极寒,再加冰冷的雨水,不知大东山的露营要经受怎样的考验?
或许,他们就是专程去看难得一遇的霜冻或者冰雪吧!
巴士继续驶向前方,陆续听到“水口村公所”、“四眼井”等地名,我正在琢磨为何叫“四眼井”,巴士又报“水口直升机场”的站名。
坏了,莫不是“水口村”已过,我们赶紧摁铃,示意车长到站下车。
下车后,风扑面而来,我们快速戴上帽子、手套,此时感觉到渗透至肌肤的“冻”,与久违的北方的“冷”有着切实的不同。
北方的冷是“穿透”式的,干燥、直接,冰冷的空气象一条鞭子,扫过皮肤表层直刺人的骨缝深处;南方的冻是“渗透”式的,湿润、迂回,湿冷的空气象一块湿布,从皮肤表层开始,再一层层浸入肌肉、骨头,最后,身上每寸肌肤都凝结着寒气。
时间已近10:30,四周寻找凤凰径的入口终不可得。
怎么办呢?路上的大小车辆飞驰而过,没有可以问路之人。
巍同学打开GPS,我们输入下一个与凤凰径的交汇处----宏贝路,显示正前方3公里,我们索性按照GPS指引沿着公路往前走。
艰难地逆风前行,到达一处凉亭,这里标注着塘福引水道入口,我们所在的公路是屿南道,前方是石壁水塘。
啊,就要到石壁水塘了吗?果然,再往前几百米,凤凰径第9段与第8段的节点——石壁水塘就出现在我们眼前。
石壁水塘曾是香港六十年代的第一大水塘,1957年兴建,1963年完工。现为香港第三大水塘,存水量仅次于万宜水库和船湾淡水湖。
石壁水塘在屿南道的右侧,顺着水塘竖井塔远望,高处云雾里是934米的香港第二峰凤凰山,其下绵延的支脉是海拔539米的狗牙岭。

把相机镜头拉近,远近闻名的天坛大佛在崇山峻岭之间,彰显着巍峨;狮子头山、木鱼山、弥勒山护卫大佛左右,平添庄严气势。

道路前方是459米高的羌山,路上有几位单车骑行者,顶风奋力前行。

路左侧的石壁监狱,是一间与赤柱监狱相若的高度设防监狱,专门囚禁被判中等至较长刑期的犯人,包括终身监禁者。
从远处一点儿看不出守卫森严的样子,面朝大海、风景优美,各项设施齐全,如此优雅环境,也该静心思过、“洗心革面”吧!

四周景物在寒风中甚是清冷,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凤凰径的入口到底在哪里?
退回水塘进口,在左侧发现线路标距柱,还有“古代石刻”的指示牌。
原来,巴士坐过两站地,让我们“省去”了从水口经箩箕湾到石壁水塘的大半路程,直接“切入”石壁水塘。

已是11:00,我们只能被迫修正计划,彻底放弃第9段没有行走的路程,直接沿石壁水塘方向逆行第8、7段。
一位老外在水塘边欣赏山水景色,于是请他帮我们拍了一张冷风中的“出发照”。
看着相机里“头发乱飞、手指僵硬、鼻尖通红”的样子,这可能是行山以来形象最为“狼狈”的一次“出发照”。


老外与同伴会合,骑单车穿过石壁水塘,沿屿南道行驶。
我们也迅速迈步向前。

(三)
走过石壁水塘,在屿南道与羌山道的交汇处,建有凉亭和公共卫生设施,我们按照路标左转狗岭涌方向行进,此地的标距柱为“L 088”。

沿车道(宏贝路)前行不久,就是宽阔的狗岭涌引水道,水从高处的水泥梯级淙淙而下,水道内水声潺潺。
路上,除一位山友悄无声息地超过我们,再未见到其他人。


为防止山体滑坡酿成事故,土拓署在危险处铺上丝网; 岩壁上,一排排松树笔直地向上生长着,根部深深嵌入泥石中。


香港名叫“大浪湾”的地方不少,此处经过的海湾也叫“大浪湾”。
透过林木的缝隙,隐约可见大浪湾的弧形沙滩,再往下,有一条小路可到达大浪湾村。

驻足在林木低矮的路边,远望苍茫的大海,游艇、渡船的身影如此渺小,不禁感喟海洋之广、天地之大。

继续前行,视野逐渐开阔,遥远之处出现一组岛屿,在灰蓝色的天幕下,风带着丝丝细雨,眼前仿佛一幅静谧、空灵的山水画,又如传说中神秘的蓬莱仙境。这就是由大、小鸦洲组成的索罟群岛。
网上资料显示,上世纪八十年代香港政府曾在这里建立越南船民羁留中心,以解决香港越南船民问题,后还遭遇船民暴动,羁留中心于九十年代关闭。

路左侧的树木又变得密实,我们将目光收回,哗哗的水声由远及近、由小变大,一个高约十余米的瀑布出现在面前。
瀑布由山上泉水汇集而成,分为上、下两叠,下层水势颇急,水花四濺,两边的山石被绿色的防护网覆盖,瀑布下边被铁栅栏围绕相隔,人只能在栅栏外观赏,位置稍近便会弄湿衣服。

公路左侧、瀑布对面是下凹的山谷,草木葱笼,芒花摇曳,流水切割的谷底,清澈的山泉依旧汩汩不息。
若天气晴好,必是如画的风景。

再往前,又是山泉飞淌,水量却比方才小了很多,纤细的水流如一丝银线自上而下滴落,渐入白色的引水渠中。

左手边出现大澳方向的路标,我们离开引水道(沿引水道前行道路不通)在路口大休。此时,风力仍然强劲,但空中只是飘着雨丝,我们商定按照指示牌,走到大澳完成10公里的凤凰径7段。

(四)
从公路下行,进入山径路段,石块与泥土交错。时而疾上、时而缓下。

山径沿屿南海岸线延伸,并无林木遮挡,海上的景物一览无余,相较其他海滨城市修建的“滨海道”,更显得原始、自然。
回首望去,那海湾想必是狗岭涌,至于那里的“屿南界碑”,此行是无法下去一睹“真颜”了。

眼前的呷角,就是几块碎石伸入海里,不知叫什么名字?

海岸线地势逐渐陡峻,管理者在此加装防护栏,以策安全。


海面上,两艘快艇相对而行,各自身后划出长长的白色轨迹。

再前方,那弯弯的如半月般的海湾,便是分流东湾。
山岭上满目绿色,一些突出的石块、泥土,很醒目地裸露在绿色中,我倒觉得这绿色和夹杂其中的斑斑点点,让山岭有些“狗头”的样貌。

雨,由细细的雨丝变成富有质感的大颗雨滴;风,一阵强过一阵,吹得我们睁不开眼;海水也被强风裹挟着,一浪高过一浪的拍击着海岸,这可能就是天文台所预报的海岸“烈风”吧!
我和巍同学互相帮忙,套上黄色雨披,盖好背包和相机。
此时的山路,前后左右都没有人,面对狂风怒号的大海和海岸边的蜿蜒小径,我们不禁有些犹疑不决:
继续前行,前路谁也没有走过,又不知这狂风疾雨几时停歇 ;顺原路返回,相对安全且在石壁水塘有返程巴士,但这也意味着我们今天的行山将“无功而返”。
9段只走了1公里多,几乎全部错过,8段的6公里算是完成,可7段行进不足一半又要中途退场。
但安全最重要,我们商议后决定折转方向,往回走。
往回走了不到100米,三位年轻人迎面而来,他们两男一女,其中一男是“老外”。
孤寂的山径,终于看到山友,我们兴奋起来。
互致问候之后,我们便问他们要去哪里?
他们说要去大澳。
老外指指他的两位朋友,用很熟练的中文说:
他们要回家,回大澳。
我们喜出望外,说明原委,并表示:
既然大家同一个方向,那我们跟你们一起走吧。
他们一身短装打扮,两个男生还穿着短裤,全然不似我们全套厚实的冬装。
我们调转方向,五人一同向前行进。
走到“分流炮台”的指示牌处,三位山友要向下去探访炮台,我们担心会影响进度,天黑前不能到达目的地。
他们说去炮台也就十五分钟,让我们先走,稍后就会追上。
见我们有些不放心,老外山友善解人意地说:
我们很快回来,你们不要担心!
我们两人向前行进。
不一会儿,离开海岸线,前面出现芭蕉林,随后我们进入一个村落----分流村。
沿水泥路走进村子,村里静悄悄的,好象没有什么村民居住。
走过两排村屋,见墙壁上写有“村有恶犬、小心恶犬”的字样。心中一紧,突然从一间院子里传出犬吠,随之三只土狗冲出,或许我们身着黄色雨披,有些怪模怪样,它们一边叫着,一边围着我们打转转。
狗主人也同时跟来,不断斥喝着不让它们乱来。
狗,真是我行山路上的梦魇。
我原地站立,一动不动,脑子却急速转动:如果狗真得冲上来怎么办?
好在有惊无险!
也许是见我们没有任何威胁,也许是主人的高声斥责阻止了它们的进一步行动,狗们的激烈情绪逐渐平息,悻悻地目送我们缓步离去。
即将走出村子,旁边的水泥板上刷着几个歪歪斜斜的大字:海豚有自由,村民无自由。
村民的不满,是与建设海岸公园有关吗?
附近海域为中华白海豚和江豚的重要栖息地,香港曾倡议在索罟群岛海域设立海岸公园,用以保护这两种稀有动物和其他海洋生物。
但是,此方案一直未再被提及、实施。
在东平洲地质公园也见过类似的村民抗议,看来公园建设与村民的生活安置也是必须面对、解决的一对矛盾。
在村头,竟又碰到两、三组山友,询问出村的线路。
出村后是山间小路,转过几道弯,辽阔的海面又出现在眼前:
水面被清晰地分成两部分,稍远处是清亮、淡蓝色的海水,近处则是浑浊、黄泥色的江水,珠江入海口与南海水域就在此“咸淡”分界。
这便是“分流”地名的由来。

继续走水泥小径,雨点变得稀稀疏疏,我们在路边停下小休。
又遇到几位山友,却一直未见去分流炮台的那三位年轻人跟上来。
再前行,路左边是“煎鱼湾营地”的标牌。

走过营地标牌和一段泥径,是一片海滩,石块大小不一,杂乱无章地散布着,没有游客登临和人工修整的痕迹。


从石滩边的小径上行,是一段狭窄的林中泥路,草木茂盛,树荫浓密,不禁让人有一种昏昏欲睡之感。
走过泥径,视野瞬时开阔,我们走入一个村落,土地高低不平,低洼处还有积水。
左面是小片的农田,平整过的田地里还有些绿色植物未及收获。
右面有房舍,还有几处工地似的设施,可能是下雨的缘故,并没有工人作业。
在一处废弃已久的房屋前,我们遇到在分流村问路的三位中年人,他们也是二男一女,但十足的知识分子模样。
见他们仔细观察房前屋后的情况,我们好奇地问这是哪里,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说:
这里是二澳旧村。
他们在看村子的复耕情况,一会儿,还要去旁边考察梯田。
哦?我有些惊讶地问他们:
这里有农业吗?我只知道大澳曾经是有名的盐场和渔港。
对!不过,这里也是农业区,曾经是香港重要的稻米产地。
知道元朗吗?那里的丝苗稻米非常有名。
元朗,我知道,香港最大的平原,现在已是一片工业区。
走过旧村,前面应该是新村,路边的一间院落挂着售卖饮料的招牌,还有“二澳”的字样。
因为土地业权问题,二澳村民表示拒绝游人入内,此次我们倒是平安通过。
香港在大力推广有机农业和观赏农业,也让城市居民能够有地方体验那已经久远的农耕生活。
对于那些处于现代城市边缘,既想(或者无法)融入城市生活的繁荣、又不想(或者无法)放弃田园生活的宁静的“农民”,以及日渐淍蔽的乡村而言,未尝不是一个两全的选择。
网上查询,有关于二澳村民成立农作社,实施原地复耕的情况介绍(www.yio.com.hk/home/),复耕之路也充满艰辛。
二澳村之后,又是绵长的泥径和水泥径。

走过“牙鹰角营地”、大澳海滩和红树林区域,3:00左右,我们终于抵达终点,有“东方威尼斯”之称的水上渔村----大澳,其中的南涌村。



找到大澳巴士站,我们乘坐3:25的大澳----东涌的巴士,结束覆盖9、8、7段,全长18公里的行程。
脱掉雨披,坐在车上,我们回想在暴风疾雨、心感怯懦时遇到的那三位年轻人,一路再未见他们的身影,或许是老天爷专门派来督促我们完成今天行山计划的“鼓励者”和“监督员”吧!
此次,因巴士坐过站未完成的凤凰径9段,还有天气原因未及探访的屿南界碑、分流炮台等诸多文物古迹,只能留待下次弥补缺憾了!
(五)后记
更严峻的行山还未结束,周日看到朋友们断续发送的HK100的赛况。
由于几十年未遇的寒流,出于安全考虑,HK100组委会最终决定在24日清晨中止比赛,距离比赛设定的30小时的关门时间还有8个小时。
我向Steve了解Jessica的比赛情况,Steve回复我:
Jessica在Check point 8的途中,接通知赛事中止,未能完成比赛。
去年麦4,她和Steve带我们夜行时,就在为今年此时的HK100备战。
为她未完成比赛惋惜,更为她在恶劣天气下坚持比赛点赞!
还有,那些与Jessica一样,“敢于面对凛冽的寒风、冰冷的雨水”的勇士们,困境中透着坚强,还有挥洒自如的诙谐、乐观!
还有,那些与我们一样,在狂风严寒中行走的山友们,只是,他们行进在更高海拔的大帽山......
(转自朋友们发送的图片与视频)


谢谢你走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