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病是生命的阴暗面,是一重更麻烦的公民身份。每个降临人间的人,都有双重公民身份,其一属于健康王国,另一则属于疾病王国。尽管我们都只乐于使用健康王国的护照,但或迟或早,至少会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们每个人都将不得不承认----我们也是另一王国的公民。 ----苏珊.桑塔格
近日,香港卫生署卫生防护中心接连发布某佛堂有信众确诊新冠肺炎的信息。27日晚下班,竟然在小区大堂和电梯间都看到物业张贴的提示,说接卫生防护中心通知,另有某位确诊病患曾于5日前来小区A座造访,现根据防疫要求进行连续14日的全面消毒,以后进入小区要测量体温,等等。
佛堂距离小区两、三个街口,A座却是与自己在同一个小区内,相距也不过十几米......一时间,病毒似乎就在身边游走,又带着获胜的狞笑悄然溜过。
一种恐惧从心头闪过,转念又想,对病毒不能视而不见,但也不可惊慌失措,公司在节后返工就开始在大门口测量体温,上下班途中、办公区均需戴口罩,办公大厦大堂也张贴通知近日进入大厦的人员要接受体温检测,看来香港的防护措施已在不断升级,北角这块“福地”不会就那么轻易被病毒全部攻陷吧!
周六天气晴好,按计划去走一直未能走过全程的“金督驰马径”。
因为到山径起点要坐一段巴士,出发时按照在宜昌的小弟弟的建议,他的战“疫”经验比较丰富,又加多两个防护位置,乘车时用行山的围巾将头发包住,护目镜也一并戴上,最大限度减少在车厢这个密闭空间的暴露。
11时左右,于琴行街乘上41A巴士,11:45从大潭道的雅柏苑正式起步,沿黄泥涌树木研习径前行,经金督园后下至毕拉山道,过爆炸品处理基地,顺无线电站前左走水泥小径,再依指示牌行近宝马山,中途在圣德中学处转至宝马山道,后由百福道返家。
全程行走6.14公里,完成了金督驰马径以前未走过的部分。累计上升181米,累计下降188米,行山用时2:25,移动用时1:40。

一、
柏架山道上,有两处山径入口都立有“金督驰马径”的指示牌,行港岛径三、四段时也会不时看到“金夫人驰马径”的标牌,初时很感好奇,不知这对“金督”与“金夫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查阅资料,方知“金督”为香港第十七任(1925-1930年)总督金文泰(Sir Cecil Clementi),夫妻二人喜欢郊游骑马,因此,他们曾经骑行的线路,成为香港两条具正式路牌的山径。
在香港,以港督名字命名的道路、山径并不少见,但夫妻两人同时山径留名的却只见这一例。
金文泰于1899年加入香港为公务员,历任新界助理田土官、巡理府、助理辅政司、行政立法两局秘书,以及署理辅政司等职务,对香港事务很熟悉,后调任海外,至1925年重返香港任港督。
在任期间,政绩颇受赞誉,扩建水塘(城门水塘),兴建医院(玛丽医院、九龙医院),接收民用机场,改名启德机场,改革行政会议,加入华籍非官守议员。等等。
他也是一位学者总督,热爱中国文化,重视中文教育,他自己会讲广东话和当时的官话,是位“中国通”,在香港设立第一间官立中文中学,以前的中文中学多为私办,支持香港大学增设中文系。等等。
位于北角炮台山道的“金文泰中学”,就是1926年开课的香港首间官办中文中学,为纪念金文泰的贡献,香港政府于1951年将学校易名为“金文泰中学”,并于1961年迁入现址。
只是这两条山径距离不长、海拔不高,似乎又无什么著名的风景,后来的周末一直执著于四大长径和高难度山径的挑战,渐渐将其淡忘,至近日不可远行才猛然想起,它们好象就在后山不远的地方。
虽说不远,41A巴士还是要坐几站,到黄泥涌公园加油站下车。
平日,这里亦是一个行山人士的集散地,未曾想今天人头汹涌,大都戴着口罩,一身行山装束,人数远远超过疫情前的周末。

上行阶梯步入大潭水塘道后,所幸大部队一路直行,在黄泥涌水塘公园门口分走少部分人流,余下仍是继续向前。我知道他们大部分人会去阳明山庄附近,那里是许多热门山径的入口,比如,港岛径、卫奕信径,大潭郊游径、东区自然步道等。
而我按照先期在“绿洲”网站查询的线路,马上左转与众人“分道扬镳”,进入雅柏苑前的街边花园做准备活动。
周六的小花园很安静,花坛里各式各样的花儿甚是喜人。
在市区里头一次看到马缨丹开得如此明媚、纯净,如初升的朝阳,其它地方要么是颜色单调,要么灰土土的,象是几天没有洗脸。


顺台阶下行,是一段平展展的石径,左顾右看,没有见到任何“金督驰马径”的标牌,黄泥涌峡径的标志牌与线路图倒是很醒目,这不妨作为下次的行山目标。

再翻开手机查找线路说明,说首段与黄泥涌树木研习径和黄泥涌峡径重合。
恰好有一对中年夫妇自对面走过来,我问他们走“金督驰马径”应该往哪个方向?两位都严严实实地戴着口罩,伸手指向右侧。

红花酢浆草在杂乱无章的草丛里,绽放着明艳艳的笑容,犹如山径入口的小门僮,欢迎着游人的到来。

二、
绕过雅柏苑,步入山径。
这条路初始格外寂静,见到“C 4109”的标距柱和树木研习径的传意牌时,不过才遇到三三两两步行或跑步的人,估计是附近的居民。

天空被白云映衬着,出奇的蓝。
又遇到三位年长的女士,前后走着,边行进边聊天儿。
一位说最近郊野行山的人特别多,好些地方挤爆了;另一位则说现在行山的很少游客,都是本地市民,而且大都是平常根本不行山的人;第三位则实例说明,她前两天去某处郊野,见一位妈妈带着个仔,多简易的路不认识,还要问路人。
我停在路边一株花势繁盛的吊钟前,举着相机拍吊钟花。
三人见状忙着凑前,拿出手机很费力地向上够着花枝,一边夸赞花儿“好靓啊!”,一边对我啧啧称羡,说:还是这位姐姐的装备专业!

继续前行,至一林木开扬处,远望对面山腰上连片的建筑,红色屋顶在蓝天白云下分外惹眼。

转过几个弯口,进入林木密集区域,山上是细窄的石阶和粗粗的输水管线。

再行不远看到指示牌,沿毕拉山道方向快步向前。

右手边是“金督园”,顺山坡建有石阶土台,遍植花草,高低错杂,貌似缺些章法,除中间一株吊钟花色绯红,开得正艳,其他大都是常见品种,应是民间人士所为。

山坡上的休憩亭放些桌椅板凳,很是简易,墙面上挂的年历和日历牌,却精准地翻至今日的时间,说明此处还是天天有人照顾。

过金督园后,山径显现出坡度,巨石横卧,脚下需要费些力气。
有一小径标有“黄大仙”,有两位行山者从小径下来,表情平静,估计没有什么心动之处,就没有前往。


突然林中传来嘹亮的鸟鸣声,前行几步,周围大树上,好几只黑领噪鹛上窜下跳,似在歌唱比赛,又似相互应答,忙得不亦乐乎。
见有人举着相机走近,几只鸟相继敛声匿迹,靠路边树上的这只鸟可能见我拿个小相机无甚威胁,也不离去,而是故意挑衅一般,在枝叶间游走,忽上忽下、忽隐忽现,让你无法清晰地捕捉身影。
自王老师离港后,好长好长时间没有用“大尼”拍鸟了,今日设备、时间所限,当然主要是技术不过关,只能拍张“朦胧照”,记录行山途中与它的相遇吧!

这一边的吊钟花就没有那么淘气,虽然花枝疏落,随着微风轻轻摇曳,风止之时立马定住,恢复淑女模样。


沿着围栏前行,很快走到此段山径的尽头。

从台阶下行,见到“金督驰马径”的标牌和“黄泥涌树木研习径”的线路图,去往毕拉山道大致应该依车行道右行吧?
为防止走错,又向另一方向走来的一对山友确认。

三、
昔日金督跨马驰骋的泥土路,现已变成可上下行的双车道,但显然没有供人步行的区域,只好注意车辆,步步小心。

行至岔路口,对面路牌标着“毕拉山道”和“爆炸品基地”的方向。另一路口有21M小巴的车站标志,专线往来金钟与毕拉山道111号的特区政府公务员宿舍。

这段路有砖铺的人行道。
路左侧铁丝网围住大片区域,有些地方大型设备进进出出,似在进行某项基建工程。另一地方却是一片颓唐,只有一蓬蓬的山牵牛,附在几截开始生锈的铁管上恣意生长,这场景不知是否有点儿后现代的意味!


车道转过弯,便是位于毕拉山道150号的爆炸品处理基地(EOD)。
原本是二战时已经存在的矿场,后来废置并遗留下二战时挖掘的隧道,1997年将其改建为爆炸品基地,另一部分改为练靶场,供各纪律部队使用。


对面坡下的刺桐,正红彤彤如火一般盛开着。
你的对面是爆炸品基地,花儿可不要开得太热烈呀!
我心里默默念叨一句。


过靶场,按照路标朝毕拉山电台方向左行。


一群孩子从山路对面走过来,唧唧喳喳的,嬉笑打闹着,后面跟着几位菲佣。

这也是一条车行道,只是较窄细,只可容一车通过。中途偶尔见到辆汽车停在路边,大概是举家到附近行山临时放置此地吧!
山路缓慢上升,近似在半山腰行走,登高望远的意境渐渐显现,可毫不费力地俯视山下错落的楼群和稍远些的维港。

步入竹林区域,路口见到“金督驰马径”的手写标牌,不明为何这里不是统一的标牌式样。

曲曲折折走过一段山路,眼前景色格外开扬,IFC和ICC如两座高大门柱,守卫着维港的出入口,海面上依稀可见船只来往,铜锣湾避风塘和附近停泊的白色游艇,仿佛就在脚下咫尺之处。
对,这就是站在红香炉峰巨石上看到的维港景色,只是比那里要稍稍平视,少了些高邈与宏阔的气势。

五、六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过来,他们手里拎着大垃圾袋,边走边在路边坡下捡拾废弃的垃圾,看袋里塑料瓶居多。
近来行山人士愈来愈多,大家都遵守规则,将垃圾自行带走,但总有些人不那么自觉,上次新闻甚至说有人将用过的口罩丢弃路边,实在是有损文明都市的形象。

与这队健康活泼的年轻人告别,重回山径,在林中蜿蜒行进。

山路变得似曾相识,这就是曾经走过若干次的去往红香炉峰的那条小径。
行进间,陆续有几家人走过来,带着孩子领着狗儿,浩浩荡荡的,一路上见到的老外基本不戴口罩。
山坡上,层层叠叠的绿色里,星星点点的嫣红犹如琼珠乱撒,那必是朵朵吊钟无疑,真的是开在后山的吊钟花呀!

又是熟悉的路牌,往宝马山方向直走,接鲗鱼涌缓跑径等可至柏架山道,即走完“金督驰马径”的9公里全程。
查看手机里的六只脚记录,行程已超过6公里,前面的那段路早前也走过,今天就在此撤出吧!说实在话,戴着口罩行山真不是件舒服的事情!

沿水泥路下行到圣贞德中学,学校没有开学。
顺宝马山道直行,周边几所学校都未开学,昔日车水马龙的地方显得有些肃静,赛西湖公园里也没有什么游人。
行至百福道尽头,脚下有零星木棉花瓣跌落,抬头仰望,几天没注意,街边这棵高高大大的木棉树,“浓须大面”的花朵已开满枝头。


无论是健康的世界还是疾病暂时逞凶的空间,春天就这样一如既往的执著着、繁花似锦的妖娆着----一步一步坚实地到来了!
谢谢你走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