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将岩层磨蚀成一页页的书册,等待人们走近、翻阅,目送人们擦肩、远离,始终相伴的是朵朵朝云、缕缕暮雨以及或清晰或模糊的脚印。
香港的五月,渐渐有了夏的味道,HK分队根据气温情况适时调整行山强度。
本周六,预报最高31度,罗同学推荐“轻量级”的地质公园主题----马屎洲环岛行。
马屎洲位于大浦区吐露港,上次行走八仙岭时清晰看到它的模样。
它与周围的洋洲、丫洲及三门仔新村东北面的一个未命名的小岛,于1999年被香港政府划为“特别地区”,并成为香港世界地质公园的组成部分。
从三门仔的小山穿过至马屎洲,逆时针方向先走小岛东侧、全长1.5公里的自然教育径,后沿海岸线环岛走回连岛沙洲口,乘快船返回三门仔码头,全程行走距离5公里。

一、走向马屎洲
为了探访马屎洲,周四晚上特意做了功课,除了行走线路外,还在香港天文台网站查询潮水涨落时间,避免涨潮时有些路段无法通过。
早8:50,出家门去乘地铁,久违的蓝天白云,让海关总署大楼显得格外明亮魁伟。

10:00,我与罗同学、阿萌、玮玮,还有第一次参加分队活动的时同学在大埔墟地铁站会面。大埔墟临近船湾郊野公园,是东铁线上重要的郊野活动集聚地,地铁站A出口处,参加户外活动的中学生们正在集合队伍。

到小巴站乘20K支线,线路终点就是三门仔。
一路还算畅通,只是小巴司机不知是习惯了“亡命小巴”的驾驶风格,还是油离配合技术欠佳,每到减速、提速时,总让乘客在座位上颠簸不迭,但服务态度尚好,主动告知我们何时何地到站下车。
10:30左右到达三门仔站,没有见到马屎洲地质公园的标牌,我们询问当地村民去往马屎洲的路线。
按照村民指引的水泥路上行,是一排排简易平房,应该是三门仔新村。
据说当初修建船湾淡水湖时,政府将因水塘工程需淹没的几条村落的渔民迁居至此,并增建小型避风塘供居民使用。
一喵星人慵懒地趴在台子上,貌似“无限深情”地望着我们这些过路人,待走近却看不出它黄色琉璃般的双眼聚焦何处。
在路边水泥墙上看到“马屎洲特别地区”的指示牌,大家放下心,按照指示牌方向前行。

走至村民房前,望见避风塘里停泊的各种船只,和下层海边一字排开的民居,主妇们洗涤的床单、衣物晾晒在屋外,远处是连绵不断的山峦和大埔方向的林立高楼,稍近处那片依山而建的豪华建筑是比华利山别墅。

沿石阶向上,路边的指示牌旁贴心地摆放着2016年涨潮落潮时刻表,按照月份和日期可以找到对应涨落潮时间。现在已过了上午的涨潮时刻。

上行大概至海拔70米,后转为较为平坦的小路,周边是一间挨着一间的墓地,好象属于“违章建筑”之类,政府曾经清理过,还贴出告示,但效果不彰。
我心中默念:不好意思打扰了清静。
山上长着几株木荷,树干通直,树冠高大,枝叶浓密,白色的花儿一丛丛蓬蓬勃勃地开着,空气里飘荡着阵阵幽香。
据资料介绍,木荷是香港很常见的绿化、用材树种,具有耐火、抗火、难燃的特点,一条由木荷组成的林带,就象一堵又高又密的防火墙。

进入修制规整的林荫小路,路边茂密的树木、纠缠紧实的藤蔓、灌木,还有人见犹怜的青青碧草,透出与尘世隔离的肃静。

这应当是“金银花”吧?不是丛丛簇簇的花朵,而是一茎两枝,稀疏地开着黄色、白色的花,卷曲的花瓣、纤长的花蕊犹如蝶舞一般。

小路穿过树林蜿蜒至海边,视野开阔许多,向右望去,大海对面是熟悉的马鞍山,以及马鞍山下鳞次栉比的高楼。

左望,最引人注目的是我们最近登临的八仙岭,罗同学指着山峰,向时同学和玮玮讲述哪座是仙姑峰,哪座是纯阳峰。
身在远处,看八峰高低起伏,钟离峰的山形也很明显,让我们那不平的心也稍稍平复。
八仙岭下是大美督附近的水上活动中心和船湾水库的主坝,稍近处海中的小岛为洋洲岛,再近处散落海面的是渔民用于海上养殖的渔排。

前行不远可清楚地看到马屎洲,仅从形状而言,找不出这岛与那堆浊物的共同点,但也一直未查出此地名称的来历,着实让人费解。
途中一直未见到地质公园网站上介绍的“三门仔地质教育中心”。

二、马屎洲自然教育径
走过三门仔与马屎洲之间的连岛沙洲,我们正式进入马屎洲岛。
据介绍,连岛沙洲是连接陆地与海岛的天然沙堤,但马屎洲的连岛沙堤并非完全出于天然,在1950年代,有人为了往来方便,在沙滩上堆砌了多块花岗岩,才形成了今天的模样,使沙滩的通行很大程度上不再受潮水涨落的影响。

入口处,一位中年妇女在树荫下摆个摊档,售卖常见的冰镇冷饮和小吃,可能是附近的渔民趁着周末时间,做点儿游客的生意。
周围没有旁人,我请老板娘帮助拍摄“出发照”。
时同学一边手执写有“龙之队”的队旗一角,一边调侃说:
咱们今天是四位女士,应该举着“凤之队”的旗帜!
是啊,大家深以为然。
最近总是女士们在外跋山涉水,男士们却宅在家中修身养性。

我们向老板娘咨询是否可以从马屎洲走到船湾,她说不行,只能坐船过去。
她指了指海边停靠的几只小船,说这里有船可以到三门仔、船湾和马鞍山。
我们向她道谢,想来炎热的天气在这里做生意也很辛苦,又很认真地帮我们照相,应该帮衬她点儿什么,玮玮便去买了四片冰鲜菠萝。
教育径位于海岛的东南面海岸,岩石是主要特色,路径以沙石为主。
香港地方虽小,但各个地区都含有不同年代形成的地层。最古老的地层在赤洲--黄竹角咀区域,属于4亿年前的泥盆纪时期;最年轻的地层是东平洲,为5500万年前的晚白垩纪时期;我们今天探寻的马屎洲是香港次古老的地层,香港二叠纪“大浦海组”的要址,岩石年龄距今大约2.8亿年。
从教育径的起点出发,我们沿岸边行走,海面微微有些波澜,洁净的海水清亮见底。


在每一种典型地貌旁边,都有一个图文并茂的讲解牌,向游客讲述地层的变化和各类岩石的形成。


我们时而在崎岖岩石间攀越,时而于泥泞小径中穿行。

二叠纪的香港以海洋环境为主,后来海平面下降,香港才逐渐从淺海区域演变成近岸沼泽和浅滩。马屎洲岩石由当时的沉积物构成,内含海洋生物化石,让地球亿万年的沧海桑田重现眼前。
教育径的讲解牌,似乎也唤醒了我们在记忆深处尘封已久,但说起来又甚是可怜的地质知识。

这块石头多有特色:一只猩猩从远方游来,累坏了好容易爬上一个平台,浮出水面闭目休息养神,红色的毛发被海水打湿粘贴在头上、身上,宽阔、外鼓的脸庞黑黑的,我觉得象极了电影《猩球崛起》里阿瑟的铁杆、那只在马戏团工作过的“红毛大猩猩”。

抬眼向对面望去,马鞍山显露出不同以往的伟岸身姿。

暴露在陆地上的岩石因为受到大气、水分和生物影响,逐渐分解成细小的沙粒和粘土,地质物质经水流或风带到低处层层堆积,经历数百万年后最终形成坚硬的岩石,称为“沉积岩”,马屎洲一带均是这种沉积岩。
从岩石表面可以发现水波流动、冲击过的痕迹,有的地方呈明显锯齿状。

边看讲解牌边对照识别岩石的性状,其实很多细节还是分辨不清,面对难得的朗朗晴空,大家索性放眼欣赏景致,美丽的海景最是不能辜负!





大家干脆不再逃避阳光,直接在海滩上踏着岩石行走。

这种岩石被称为“芝士”岩。
讲解牌介绍说,已成形的岩石可能受到挤压而形成许多裂缝,而石英是在地壳中最丰富的矿物之一,在地壳深处受热而熔化成液体状态后,流入岩石中的裂缝,再经历温度下降最后冷凝成石英脉。白色石英有如薄饼上的芝士那样布满岩石。
仔细看过去,描述得还真形象!

这块条状岩石仿佛一条鳄鱼正将头部没入水里,深褐色的主体凸凸凹凹,很象是鳄鱼身体表面的皮层突起。
或许是鳄鱼的“口碑”一向不大好,讲解牌上将此描述为“龙落水”,称这种现象常见于海边,状似凸出地面的龙脊,故为“龙落水”。
其地质原因是,不同岩层的成分和结构不一,以致风化侵蚀速度出现差异,在自然环境里,较弱的岩层首先被侵蚀形成凹陷,留下较坚固的岩层突出地面。

今日露出水面、展现在我们眼前的岩石,经过了千万年、上亿年的地质变迁,和自然界风霜雨雪的考验,承载着地球构造变化遗留下来的所有特征和古老印记。虽然它们没有生命,但它们活生生的真实存在,让我们对大自然的神奇和岩石的坚韧赞叹不已!


海岸边,露兜树一片片盎然生长着,酷似菠萝的果实渐成黄色,相比古老的上亿年的岩石,岛上几年、几十年荣枯轮回的树木,好似刚刚开始的青春勃发的生命。



这片岩石呈红色。
红色岩石往往含有铁质,铁质含量越高,颜色则越红,主要是含铁的沉积物因接触氧气和水分而产生橘红色的氧化铁,经沉淀、压实胶结等多种情况,最终形成马屎洲色彩丰富的沉积岩。
原来是这样!

马鞍山始终是南侧海岸的景观主角。
天色突然变得阴沉,天气预报说今天“局部有骤雨”,阴云似乎集聚在马鞍山顶,或许今天的“局部”就选在了那里吧!

其它方向虽然云层略为加厚,但云卷云舒的深处依然是蓝色的天幕。

玮玮突然招呼大家:快来看,这些石头里好象有“蛋壳”!
这片岩石区着实有趣,坚实紧致的岩石里有许多圆圆的洞,就象取走了蛋清和蛋黄留下的空空的“蛋壳”,那黑色外皮的宛如“松花蛋”,那两个黄色外皮的多象糊满厚厚一层黄泥、准备腌制的“大鸭蛋”。
这些奇特的“石蛋”被称为“结核”。在沉积岩形成过程,某些矿物尤其丰富,部分成为圆形的团状结构,并被沙和泥等物质包裹。
现在,包裹物还在,那些更为硬实的“结核”去了哪里呢?


又是一处“龙落水”。


在除了岩石就是砂砾的海边,蹦出一朵温馨的小花,把我们从悠远岁月和坚硬岩层的苍凉中,拉回到充满温馨质感的现实。

三、马屎洲环岛行
1.5公里的自然教育径结束,我们继续行至海岛东端,面前是长2.1公里、建成于上世纪60年代的船湾淡水湖主坝。
主坝的尽头连接赤门海峡的白沙头洲,据说那里有香港最古老的地层,属4亿年前的泥盆纪时期。

不知在大坝横亘海面的那一天,两个隔海相望的几亿岁的邻居,用怎样的心情和言语来欢迎这位刚刚诞生的“新物种”?

行至海岛的最东端,时同学又有新发现:
这个是不是可以称为“最强大脑”啊!
这也是海水冲刷的结果吗?看上去不规则的形状、貌似柔软的质地,深刻、清晰的沟回,该有多少神经元,记忆和储存着万万亿条历史信息呀!

在“最强大脑”旁边,罗同学还是使用“高科技产品”,将周围的美景统统拍摄、储存进智能手机。


林立的怪石中又见一块“猩猩石”,通体褚红色,雄健的身体仿如乱裹着草衣,一副落拓失意的模样,是不是阿瑟的哪个部下因“猩球崛起”失败,跑到这里做起了草莽英雄?

我们依海岸线从东转向北行进。
这肯定是红树中的一种,尖锥形的花苞象菊花一样散开着,有的张开细碎的白色花瓣,到底是哪一种树呢?

我们小心翼翼地踏过岩石,潮水退场不久,石头上湿漉漉的,有些滑脚。

岛屿北侧的景致与南侧有所不同,船湾主坝和八仙岭是我们视野中的两大背景,从海上活动中心过来的红色帆船,挑动我们借此跨过海面直达船湾,但这风帆可不是搭载游人的客船!



看,那有一只快艇!
玮玮高声说。
可惜,人家可能是两夫妻在海上垂钓吧?


阳光开始变得灼人,北侧线路的缺点是丛林茂密但没有林中小径可以遮阳行走,我们完全暴露在太阳的灼热光芒中。
此时不会有客船过来,也不能原路返回(那样距离更远),我们只有一直向前尽快走回到连岛沙洲。

海岸尽是沙石和泥沼,潮水才将退却,螃蟹和其它不知名的海中生物在岩石下、泥泞中钻来跑去,岩石和地面布满了尖利的海蛎子壳,稍不注意就会划破衣物或皮肤。

大家手脚并用,在高大岩石间攀爬,岸边红树伸出的枝条偶尔也会从头上掠过,特意让你时刻保持低调,看准脚下的路。

终于胜利在望,三门仔附近渔民们的海上养殖地,观音菩萨俯望着芸芸人生,突然感觉那么亲切。


沙泥中又看到那种不知名的红树,它没有待放的花苞,树下却满布着一根根纤细的茎枝,直插松软的土层里。
这是它播下种子生出的新苗,还是气根之类的东西?
经与钟先生探讨,多半是“桐花树”,它与其他的红树比如“白骨壤”等类似,生长于陆地与海洋交界的滩涂浅滩,并且会从根部长出许多指状的“气生根”露出海滩地面,在退潮时甚至潮水淹没时用以通气。
更有趣的是,它们的种子可以在树上的果实中萌芽长成小苗,然后再脱离母株,坠落于淤泥中发育生长,是一种稀有的木本胎生植物。
那么,在这个季节,树干下的小茎枝应该是气生根吧!

大约2:20,我们回到连岛沙洲。
虽然路程不远,但炎热还是让人很有些疲惫不堪,我们坐在摊档边的塑料椅上,边补充食水边欣赏海景,玮玮将带着的巧克力与大家还有老板娘一同分享。
屏风山、黄岭、犁壁山、八仙岭一字排开,阳光直射在山体制造出明暗相间的光影,整座山岭更为绿意浓郁、景致宜人。
阿萌说一定要走完八仙岭径全程,不知何时再成行呢?



四、船回三门仔
岛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不知哪个社区组织的郊游活动,30-40人的队伍,男女老少都有。
我们不想走回头路,于是与老板娘聊起乘船回三门仔的票价。
老板娘很是健谈,我试图用半普通话、半广东话和她唠些家常,但她一句普通话都听不懂,稍复杂些的广东话我又说不好,说了她更听不懂。罗同学用她的广东话为我们架起沟通的“桥梁”。
您是住在三门仔吗?是船湾修水库时迁过来的吗?
她说她从港岛的筲箕湾迁过来,已经30多年了,自小生活在船上,不识字,没有上学读书。这里打渔也很辛苦,但附近已无鱼可捕,一般都要出远海,往返有时需要1个月的时间。
那里是做什么的?渔民住在那里还是就在那里养鱼?
我指了指渔民海上养殖的地方。
那是村里人养鱼的地方,政府特别批准给我们的,主要养些沙巴、龙趸什么的。我们在岸上有房子。

我们决定起程回三门仔,若只有我们4人乘船,要收150元船资。
老板娘向正在休息的社区队伍做了些营销宣传,又有5人与我们同坐一条船返程,他们去向领队说明情况,并签字承诺安全自负后才来登船。
老板娘说10人以上每人票价20元,我们只有9人,所以每人收25元。
船夫是老板娘的老公,憨厚勤劳的样子,但缺少老板娘的精明强干,对老板娘的话看来是绝对听从。
船很快就到达三门仔码头,途中看到村民养鱼的海面上,还建有作为旅游项目的简易垂钓中心,这算是香港特色的海上“渔家乐”吧!



到达码头,我们沿停车场上行至上午的小巴站,才发现小巴站位置的下面有一条路,路口竖立着“马屎洲特别地区”的指引牌,如果从这里进入,应该能够到“三门仔地质教育中心”了。
我和罗同学相视一笑:我们两个在一起,虽然不离线路主旨,可总会有些旁干斜枝逸出,为行程增添点儿花絮。不曾想这次竟然是漏掉了一大主题。
感谢时同学和玮玮的悉心拍摄,此次本人竟然多了几张“工作照”。

乘20K巴士返回大埔墟,后坐地铁回到市区,结束5公里的马屎洲环岛行。
后记:
1、木荷来自钟先生的确认,桐花树根据钟先生的介绍和网上资料查询后判断得出;如果那开着白色花朵的高大乔木是木荷,那么去年与阿萌在麦径4段行走时看到的白色花朵是否应该是“大头茶”呢?
有待下次确认。
2、本文的地层及岩石形成特点介绍,均来自马屎洲自然教育径的讲解牌及网上资料,在此对各位作者表示感谢!
谢谢你走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