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行走在大街还是小径,目光始终追随山与海的光影带来的感动,即使眼眸前飘荡着氤氲雾气,仍会被尖利的阳光刺破。
本周罗同学在京参加培训,我和阿萌在香港继续“文化探寻之旅”。
相约周日上午9:00在浅水湾巴士站见面,本次活动的主题不是水上项目,而是“南区文学径”探寻。
在浅水湾实地探访后沿南湾道行走,发现前路不通,遂折返浅水湾,改行浅水湾道,依赤柱峡道、舂坎角道行至赤柱广场,简餐之后顺佳美道、黄麻角道至军人坟场、赤柱炮台,乘14路巴士到嘉亨湾,于太古城中心再做盘桓,后各自步行回家。
从浅水湾至赤柱炮台行走大约15公里,其间一段线路忘记按“继续”键记录,使线路图上出现有点儿失真的一条直线。

一、“混搭”的浅水湾
浅水湾背山面海,坡缓滩长,水清沙幼,景色优美,被誉为“香港第一湾”,更因张爱玲经典之作《倾城之恋》,让世人记住了它的名字和它的美丽月色。
不到9:00,我和阿萌即在浅水湾巴士站会面,沿台阶下行来到街边公园,开始“南区文学径”探寻之旅。

为了推动市民对文学的兴趣,南区议会以小思编著的《香港文学散步》为基础,追寻张爱玲、蔡元培、胡适、许地山、萧红等五位作家早年在香港南区的足迹,并从40位香港理工大学设计学院的同学中精选了5个贴合主题的优秀设计,拨款建造了“南区文学径”地标,上次我们在赤柱见到的“胡适井字游戏”就是其中之一。“南区文学径”几个字由国学大师饶宗颐教授书写。
张爱玲与香港颇有“渊源”,1939年因战乱未能赴英求学,改往香港大学进修,后因香港沦陷未能正式毕业;战后居港,从事文学翻译和编写电影剧本工作,1955年移居美国。
“张爱玲香港之旅”,设计者以三组公园长椅表达张爱玲的来港经历:地上的子弹及茶几上的旧照片代表战乱的时代和她的求学时期;椅上大量书籍和笔代表她的文学创作全盛时期;椅边的行李和扶手上的外套代表她告别香港。

望着张爱玲年轻的照片,惊讶她如此瘦削的弱女子,怎么会有那么冷峻的目光和尖锐的笔端,丝丝入扣地描摹人性的脆弱、无奈,和那个时代无法闪避的悲欢离合。
昨天下过雨,今天仍未转晴,厚厚的云层好象给太阳蒙上一层灰色布幔,四顾都是灰蒙蒙的,倒是与这黑白照片和张爱玲眼眸中透出的清冷很相配。

粉红色的鸡蛋花落在地上、泥土里,突然想起她的那句: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才气逼人”的她凭着《沉香屑.第一炉香》在沦陷后的上海打响了第一炮,后陆续发表了一系列的小说、散文、电影剧本以及文学论著,《金锁记》、《倾城之恋》、《红玫瑰与白玫瑰》、《半生缘》、《小团圆》等是大家比较熟知的代表作。

孤傲的文字、悲凉的情怀,成就了张爱玲这位文学天才,而她跌宕起伏、坎坷曲折的人生轨迹,更让人们唏嘘不已。
显赫的家世、富贵的生活,并没有给她童年的幸福与欢乐;遇人不淑,时局多艰,使她“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愿望彻底破灭。1955年,她离别香港远赴大洋彼岸的美国,虽再有一次婚姻,生活始终处于局促、困顿中,至1995年在公寓里孤寂的死去。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声:“哦,你也在这里吗?”
现在读起这段话仍然会触动心弦,观其一生,不知是错遇“这个人”的无奈、还是错过“那个人”的悲哀呢?

走过“张爱玲香港之旅”,我们顺台阶下行至浅水湾海滩。这里纪念着另外一位“民国才女”、著名女作家——萧红。

31只红色飞鸟低徊盘旋的造型,暗喻萧红31年的短暂人生。

在一般人眼里,短命、穷困、奔波,是她31年人生的注脚:19岁离家出走,从此再未回头;一路颠沛流离、生活拮据,遭受感情剧变;后为避战乱与爱人来港,在疾病折磨下又遇庸医,于1942年在沦陷后的香港撒手辞世。
“我将于碧天蓝海永处,留下那半部《红楼》与别人写了”!
在艰辛中依然笔耕不辍,写出《生死场》、《呼兰河传》等优秀作品,以“女性作者的细致的观察和越轨的笔致”(鲁迅先生语),描写她所熟悉的乡土生活的各种生命形态,被鲁迅先生称为“当今中国最有前途的女作家,很可能成为丁玲的后继者”的萧红,心有不甘的留下了这样的遗言。
遵照她的遗愿,爱人将她的骨灰一半埋在浅水湾的山坡上,并立下木牌“萧红之墓”,后于1957年移葬广州;另一半骨灰埋在圣士提反女子中学的花园,因为后续翻修过现已很难找到原来的地点。
“走六小时寂寞的长途/到你头边放一束红山茶/我等待着,长夜漫漫/你却卧听着海涛闲话。”
这是诗人戴望舒在萧红墓前凭吊时写下的诗句,也代表了所有痛惜者的心声吧!
有几位游客在两位女作家的纪念地标前驻足、拍照,看来,在现今浓厚的商业气息里,文学和文学家还没有太孤单!
静静走过“南区文学径”的地标,唯恐打扰了她们的安眠,我们顺着沙滩缓步向前。
游客渐渐多了起来,那一家三口铺好垫子,刚开始蹒跚学步的小男孩躲在树的另一侧,与父亲玩起捉迷藏。

海面很平静,今天游场里的人较夏日少很多,或许是气温有些转凉的缘故。

沙滩的另一角,不知什么团体在进行比赛或者测试,三人一组,划向指定区域。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滑板还是救生板呢?


前面一组结束,裁判点名要求下一组开始做准备。

穿过沙滩,前方就是“浅水湾天后庙”。
听说这里的天后庙占地不大,却很有特色,是游客必到之处,禁不住心中有些好奇,便与阿萌走过去。
中国古典风格的建筑,大红大绿的色彩在灰色的天空映衬下,感觉分外艳丽。
千岁门:

走进千岁门,菩萨、天后、王母以及各路神仙、神兽,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本土的、外来的,全国性的、区域性的,林林总总,一应俱全,好象天界在浅水湾建起的“混搭”秀场。
这倒符合民众们的实用主义心态,不管是哪路神佛、英雄,只要能保佑百姓平安,就会享受俗世的尊敬和供奉。
有一队游客走进参观,大家边走边听导游的讲解,我们也快步过去想“蹭听”,却是语速极快的日语。
只好自己走马观花的浏览了!
因为知识所限,对各路神佛的起源、谱系和职责分工也不甚了了,只看到不管大神还是小兽,均由市民个人捐款奉献。神佛雕像大小不一、规格各异,位次排列也是见缝插针,没见什么明确的体系和规则。
道家的祖师爷?

坦胸露腹的弥勒佛

宝相庄严的观音菩萨

财神爷,老人家的石身被无数双手抚摸的圆润光滑,可能是最受欢迎的神仙了。

长寿桥,桥身上也摆满了各种雕像。

腾云驾凤的王母娘娘

在稍僻静的一角,关公与西域来的佛、菩萨排在一起,他专注地捧书研读。

石狮拱卫的万寿亭

各种雕像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回来清理照片,却发现游览半天天后庙,却漏拍天后像,不能不说是重大遗憾。
离开公园往上行,是古色古香的“镇海楼”,注有“香港拯溺总会”的标志。
香港拯溺总会成立于1956年,是专门管辖香港水上救生事务的非政府组织,国际救生联盟和亚太救生联盟的成员。此外,拯溺总会还是香港唯一负责考核及颁发拯溺资格的机构。
哦,在海滩上的三人一组的比赛,是不是救生员的资格考试呀?
后来向同事阿杰求证,果然是救生员的训练科目,队员们趴在救生板上划行,靠近目标后将溺水者放在救生板上,拖回安全地点。
不过,现在泳滩救生大都使用水上摩托车救生板了。
二、“惊险”的行车道
从浅水湾公园沿公路南行,公路上机动车较少,路右侧是葱郁的树丛,树丛的空隙处可以看到远处南朗山上的海洋公园。

这是大花紫玉盘吧!

又见一处泳滩

走着走着,前面竟然无路可行。
见两位男士正在路边停放摩托,便上前询问可还有路通到赤柱,他们摇头说不行,这里向下是海滩。

无奈我们只好原路返回。
又走到张爱玲的照片前,阿萌将那朵低下尘埃的粉色鸡蛋花拾起,放在小圆桌的照片旁,让它与女作家作个伴。

清水湾道左侧是山,右侧是海,之间树木繁茂。
中间上下两条车道,平日里交通繁忙,从港岛中西部去往赤柱的大巴、小巴和私人车辆,大都在这条路上飞奔。
车道窄细,尤其两个大巴(都是双层啊!)会车时,要互相错开,记得第一次去赤柱,坐在双层巴士顶层,看两位车长相互打着手势、擦对面车身而过,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还有就是路边老树枝繁叶茂,有时垂下的枝条啪啪地从车顶、车窗扫过,初次遇到也有些惊心动魄呢!

那棵树是怎么长的?树干与根枝扁扁的,天生就成了“板材”型。

这座建筑就是著名的“The Lily”(百合花),我们走卫奕信一段时,站在紫罗兰山远远地看到它的倩影。

本想走进去看个究竟,门卫示意访客不能入内,那就在门口拍个照吧!
红色的、轻盈灵动的雕塑,百合花的造型吗?似跃动的火焰。

并排栽种的酒瓶子棕榈树

树木低矮处,又能望见被小岛隔开的海洋公园。

清水湾道是行车路,两边没有人行道的设施,两侧交替有一段更为细窄的马路沿,宽度只可供单人行走,而有的路段,连细小的马路沿也没有了。
怎么办呢?退回到最近的巴士站,换乘巴士到赤柱?还是想办法通过去,但若是还遇到没有马路沿的路段怎么办?
我们站在马路沿上,向前望望,又向后看看。
一辆巴士缓慢地在对面车道行驶,定睛细看,一位单车骑手吃力地蹬着单车脚镫,一寸寸地向前挪动爬坡。

单车在前引路,260路巴士颇为耐心地紧随其后,再后是大车、小车排成的长龙。

走到直线上,见对面没有车,巴士带着一队机动车绕行超过单车,走到前面。
待单车和一长串机动车走过,我和阿萌有些后悔:当初应该跑步跟上单车的步伐,那样我们就可以顺利通过这段行车道了。

受此启发,我们仔细评估一下往来车流量,瞅准双向无车的空隙,一不做、二不休,冒着违章罚款的风险,走到对面顺行车道快速向前奔跑,见后面有车时,便在行车道边寻可以落脚之地,贴紧边沿停住,等待车辆过去。
如是两次,还好两边车辆不多,马路另一侧终于又有了单人可行的马路沿。
走过清水湾道,赤柱峡道就有了单人可通行的人行道。
走过了最“惊险”路段,我们想想还是心有余悸,下次可不敢这样走了!
到达舂坎角道,马路两侧是红砖铺就的专用行人道,立刻心情大好,两人并排行走,一路说说笑笑。

三、“多元”的赤柱岛
赤柱来过多次,大多集中在赤柱广场附近活动,卜公码头、美丽楼,还有一年一度在赤柱正滩举办的端午节龙舟比赛,信马由缰、漫无目的的在赤柱“逛街”还是头一遭。
位于舂坎角道上的消防站

一处住宅区

白墙红瓦,弯曲起伏的街道,很有中国传统建筑的味道

围墙的石壁上茁壮生长的几棵树。
不能不叹服生命力的顽强,给点儿泥土就发芽、给点儿阳光就开花。
但它们的根到底扎在哪里呢?就靠排水孔的那点儿土壤的支持吗?

两个住宅区之间的石阶,仿佛写尽了百年的沧桑。

墙壁边的藤蔓,向四边蔓延着蓬蓬勃勃的绿色。

回头看远处的山峦,还有山间清晰的小径,那是我们曾经走过的孖岗山。

走过街道,走过位于马坑村的观音寺,我们到达赤柱广场。

将近1:00,在广场眼见各式美食招牌,不觉感到饥肠辘辘,吃点儿什么呢?
赤柱的美食也是中外荟萃,东西兼有,可俭可奢,全在个人喜好。
Pizza似乎是永远不会出错、也会很快达到共识的选项,选哪种品牌呢?肯定是没有吃过的呀!
我们走进赤柱广场街口的一家Pizza店,厅堂高大,象是某大型仓库改装而成。

生意兴隆,餐桌几乎座满了客人。
玻璃餐柜里巨幅Pizza,虽然被客人们点餐切割得七零八落,沁人的香气和卖象还是不断搅动、诱惑着人们的味觉。

看着所剩不多的饼料,两位厨师一个抓紧揉面、放置调料,一个盯着烤箱下一锅出炉的时间。
一般一个客人买一牙饼,但外卖的量也很大,估计这一张Pizza至少够四、五人的食量。

我和阿萌点了一牙招牌披,一份蔬菜沙拉,还有一份蝴蝶意粉,味道确实不错。
不过,需要先点餐付账,再坐在餐桌边等候叫号取餐,所以,在喧闹的餐厅里,要注意听服务员洪亮的叫号声。

饱餐之后,又要为消耗热量继续努力!
那就去走与赤柱监狱平行的那条路吧,有军人坟场和赤柱炮台。
从赤柱市集穿过,一条小路直连佳美道。
天色没有任何好转,灰蒙蒙的天际下,远处是我们刚刚走过的住宅区,近处海边是美丽楼和卜公码头。

从佳美道转至黄麻角道,这里是赤柱军人坟场。
一片绿茵茵的坡地,面朝大海,入口处一小铁栅栏门,进去是带十字架的石阶,上刻碑文。

一条麻石小径向两边延伸,周围是高矮、大小不一的墓碑,有的记录着姓名、部队番号、军阶,有的只有一块光面石碑孑然而立。
这是最初主要用于安葬驻港英军及其家属,1942年重开后,共安葬了691名在香港的战争死难者,包括战俘、平民、香港义勇军及英军服务团成员。

粉色的、黄色的花朵一丛丛悄然盛开,为坟场带来宁静、安详的气氛。
愿逝者安息!

黄麻角道的尽头是赤柱军营,现为驻港部队驻守,军事重地,严禁拍照。
只好远远地拍一张。

走到道路尽头即14路巴士终点站,恰好一辆巴士正待出发。
我们听到近旁军营里传来口令声,原来哨兵正在换岗,看到英姿飒爽的子弟兵,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虽然这场景无法用相机记录,但会存于我们的记忆里。
完成浅水湾到赤柱的15公里行走,大约4:00,我们乘14路巴士到嘉亨湾,继续太古城的散步闲逛,后各自步行回家。
后记:
关于南区文学径、浅水湾天后庙、香港拯溺总会、赤柱军人坟场及张爱玲、萧红等记述内容,均参考网络信息,在此对资料整理者表示感谢!
谢谢你走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