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心中的家,并不仅仅是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而是长年累月在这间房子里度过的生活。
-----刘亮程《一个人的村庄》
办公桌上的台历又翻过一页,日子仿佛被推搡着步入7月,2020年的上半年就这样踉踉跄跄地过去了!
香港的疫情略有好转,周末依然天清气朗,我兴味盎然地奔向朋友推荐的另一打卡热地----坪輋壁画村。
它远在粉岭,路程更为周折。
其实,粉岭并不陌生,它是东铁线上较为靠北的一站,再往北就是与深圳相接的上水、罗湖了。去流水响和鹤薮水塘要在此转车,和阿萌、毕同学在Jeff带领下的大刀屻之行,终点也在这里,几年前,还与三宝、王同学、东同学一起游览过附近的龙跃头文物径。
但是,坪輋那个地方还是第一次听说。
本次去程没有如常坐地铁,而是中午12:50在维园附近的兴发街乘上673路巴士,到粉岭中心后转54K小巴至九记士多下车,沿坪原路行至坪輋壁画村,结束后返九记士多小巴站,坐54K小巴在龙跃头文物径下车,后于松岭邓公祠乘52K小巴回粉岭地铁站,大约5:30返市区。
一、坪輋壁画村
临行前特意查了一下资料,坪輋在粉岭的东北、打鼓岭以南,军地以北。
据专家们的解释,我们平日并不常见的“輋”(she)字,由“畬”字转化而来,两字过去经常通用,原意为“刀耕火种”的原始耕作制度,后将从事此种耕种活动的民族称为“畬”族,其耕种之地称为“畬田”或“輋田”,又衍生为畬族人居住的地方。
因受汉族人扩张的压力,两宋时代,畬族人大多在福建、广东、江西交界的山岭地区生息。南宋末年,汉族的客家人陆续从中原迁入三省交界地区,两族混居,客家人见到有畬族人居住和耕种的地方,便称之为“輋”,以后自己也逐渐用“輋”字为地名。
现今香港带有“輋”字的地名还不少,大多为村名或者近山坡地,“坪輋”原是一客家村落。
自粉岭地铁站乘54K小巴到达九记士多,正是下午1:40,艳阳高照,晃得人睁不开眼睛,下车时马路上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担心带的饮水不足,又去九记士多补充一瓶冰镇矿泉水。
士多位于一岔路口,有大巴穿行的公路直接去往上水方向,右侧是去往坪輋的坪原路。
从士多出来,我右转到坪原路,行至马路对面的另一侧,顺着树荫走。
行走不远,路对面是一间公司,大型货车频繁来往进出,院落围栏上出现一幅画面温馨的“小鸟大涂鸦”,胖嘟嘟圆乎乎的鸟儿位于中间,四周是绿树和云朵般散居的村舍,或许是它的栖息之地吧!
这可能是壁画村即将到达的前奏。

路边渐次出现村屋,巷口的花丛竖立着一块导赏路牌,可是依路牌走进小巷并没有看到壁画。
路牌倒是让人粗略了解坪輋壁画村的缘起:
2012年特区政府推出“新界东北发展计划”,坪輋村民意识到自己的生活要面临重要改变,开始自发为村庄进行美化,并与更多团体和义工合作,在村屋外墙、小径上做画,表达村民的诉求,并希望以壁画引起广大市民的关注,分享和介绍村落的故事。

继续前行,一株高大的凤凰木矗立路边,似火的骄阳下,它自红花灼灼、绿叶蓁蓁,不见丝毫的颓唐萎顿。
树荫之下,忍不住多停留一阵儿。


再行不远,右侧树林里又见壁画村的标牌,红、黄、蓝、白的色彩搭配,即使绿林之中也很醒目。
但顺着路牌方向行进,只是一农家院落。

犹疑之际,旁边院子走出一位中年男士,忙上前问询壁画村的入口。
噢,壁画村啊,最近来看壁画村的人还真不少,不过,也没有多少壁画呀!
他一边咕哝着,一边亲身带我们穿过斜斜的长满野花野草的小径,直接插入一条街巷的中部。
长着绿苔和垂着蔓草的围墙边,一副简易的铝合金框架斜靠着,上挂一串一串灯笼状风铃,由废弃的啤酒罐、汽水罐剪裁而成,微风经过,铝罐轻动,若有金石之声。

壁画还是要从头看起吧!
我回到街巷入口处,最外面是一间挂着“卓荣记士多”招牌的小店,门口停着几辆单车。
入口处的墙面画着图标,应该也算指向清晰,当时怎么就没有注意呢?

这间村屋白色外墙上的画作,是坪輋壁画村诸多推介资料中必有的一幅,该是此地的标志性作品。
据介绍,画作出自艺术家庭Lamily之手,细致描绘了村民的日常生活,其创作灵感来源于某夜画家在村中留宿时被吵醒,于是爸爸Damon 与妈妈Rahel合力重绘当晚的情景,让游人猜猜到底谁是噪音的源头。
猜一猜,答案就在画作中----
对,原来是隔壁一侧的打牌声!

我站在一旁思量不同角度的拍照效果,村屋的玻璃窗拉着窗帘,并无人走动。
突然,一只“喵星人”跳上窗台,睁着琉璃般闪亮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有玻璃窗作安全隔挡,我是不怕“喵星人”的,还可以镇定自若地冲它摆摆手,打个招呼。
大概人家也是经常做游人相机里的主角,见我除了手里的相机再无其它器具,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也就转动一下脖颈,姑且摆了两个“POSE”算是应付,然后跳下窗台寻找别的乐趣。

两位游人从入口走过来,一身行山装束,在右侧画滿精灵的围墙边盘桓拍照。

头上顶着就地取材的花饰,圆圆的小脸儿萌萌可爱,象终日在林地穿梭与花草为伴的花精灵,它们确实也出身不凡,据说是法国艺术家Sautel Cargo为村民而作。

走过村屋,沿水泥板路前行,便是一片小树林。

树间密集的枝桠上,悬着各式各样“坪輋壁画村”的指示牌,其中有细细的铁丝弯折而成的鹭鸟形状,细微处不难看出设计者的匠心。


走过林地,依水泥路蜿蜒向前,路两边的空地已久无人打理,杂草野藤恣意生长,足有半人高。
脚下的路面仍存留漆画的痕迹,只是色彩斑驳褪去,识不出初始的模样。

打头的村屋,据说是壁画村第一间由义工和艺术家绘画的房子。
墙上嵌着老式的玻璃窗和排气扇,墙脚大概是水浸后漫延的污渍,而墙面上浓烈明亮的红、黄、蓝色块,轻盈飞升的风筝,满含笑意的向日葵,粉面含羞的荷花,欢快荡秋千的胖玉米(朋友和新社老师也都认为是“玉米”),还有墙底蜷缩打盹的“汪星人”,一派色彩缤纷、生机勃勃的夏日图景。

房子旁立着一只雪柜,外面装饰得花花绿绿,里面是游客来此的留言。

一对年轻游客停下来,从雪柜里取出一张心形纸条,男孩儿专注地写着什么。

向左转的院落,描摹的是另一幅画面:
春天来了,阳光暖暖地普照大地,小苗苗睁开惺忪的睡眼,慢慢伸展腰身,一个一个从土壤中探出头,使劲儿地向上拱;各色小动物也纷纷从冬眠中苏醒,忙不迭地舒展筋骨,在松软的土层、在植物丛里钻来爬去......

村屋对面的一块水泥地空场,凉蓬边的工作台堆放着油漆工具,看来壁画工程仍在进行中。

空场另一侧立着的木牌,是五种语言的“欢迎词”。
水泥地上,画着连缀一起的小方格,好熟悉的样式,是过去儿童们喜欢的“跳房子”游戏。一个小布包,和事先讲好的规则,足够大家蹦蹦跳跳地玩上一个下午。
远处林中,露出道观的模样,亭台楼阁,层层叠叠,望过去规模不小,应是云泉仙馆。

往村落中间走,院落大门两侧画着青青翠竹。
想起东坡居士的“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现在“食有肉”应无问题,但“居有竹”还是要看居住场所,若不能象王徽之那样有随处种竹的实力,画上几棵也无不可吧!

竹子是画的,院落边上的火龙果,还有几棵木瓜,却是扎根土地的真实,长势出奇的旺,枝间的果实一个紧挨着一个,挤作一团。


这是花神的翅膀吗?
翅羽翩跹轻舞,紫荆花瓣纷纷扬扬,在城市的上空迎风荡漾。
另一组墙面,灯笼高挂,玉兔垂临,硕大的南瓜、火龙果齐齐上阵,那是秋的胜景,丰收和团圆的味道。

此处,暗吐清香的水仙与热情如火的鞭炮,组成临近春节的冬日画面,红萝卜、白萝卜,圆圆墩墩,顶着青翠的萝卜缨儿,似顽皮的孩童相互招唤着,是急着去逛“花市”还是去看“灯会”呢?

这只蝴蝶身型巨大,仿佛有鹰的锐利、鹏的强健,它的胸中一定揣有“振翅九万里”的志向。

转回村头,坐在涂满花朵的矮椅上休息。
周边落了一地的荔枝,抬眼上看,荔枝树上挂着一嘟噜一嘟噜的红色果实,没有人看管,也没有人收摘。

沿水泥路返回,突然发现右侧草丛中一细铁丝捆扎的作品,应该是牛和它的伙伴牛背鹭吧?
确有几分神似!
向牛和牛背鹭,还有各式的花花草草挥挥手,结束“坪輋壁画村”之行。
相较“锦田壁画村”,这里没有太多人文画面,而是以大自然为主题,以坪輋随处可见的花朵、昆虫、蔬菜及小动物为画作的主角,也是各有特色吧!

二、龙跃头文物径
回到九记士多,乘上52K小巴返粉岭地铁站。
坐在车上,想想龙跃头文物径许久没有去,不妨借此机会故地重游一下,于是请小巴司机在临近龙跃头的地方“踩”一脚。
龙跃头俗称“龙骨头”,亦称“龙岭”。于该处有山名龙跃岭,相传有龙跳跃其间,因而得名。龙跃头文物径于1999年12月正式开放,全长约2.6公里。
龙跃头依然与邓族有关。
龙跃头邓族源于锦田邓氏,相传南宋初年,宋朝皇室南逃,流落民间的皇姑后嫁予锦田邓氏族人邓惟汲,其长子后人于元朝末年迁至龙跃头,此后子孙繁衍,并分迁邻近地区,数百年间演变为今日的五围六村。
下车后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与几年前所走的线路好似完全不搭界。索性不再回忆,顺着路牌指引的方向,走过河上的小桥,去往崇谦堂。
崇谦堂为客家路德教教徒聚居之地,于1926年创建,后因教徒增多,遂于1951年重建,由于教友多在邻近居住,渐成村落,名“崇谦堂村”。
崇谦堂曾用作幼稚园校舍,后校舍日渐破落,教会于1983年另建新堂,它是至今唯一以客家话讲道的基督教堂。


崇谦堂东面是有名的“石庐”,为华仁书院的创办人徐仁寿先生于1925年所建,建筑风格中西合璧,两层建筑,屋顶是中国传统的金字顶,以木梁及板条承托,并以瓦片铺就。石庐的另一特色是屋内的天井及房间的布局,与中国传统的民居相似。
但眼前的石庐只剩下断垣残壁,较几年前更显破败,杂草渐次漫过屋顶,只有灰墙上“石庐”两个字还依稀可辩。
照片就不拍了吧!
觐龙围(新围)建于1744年,四面围墙以青砖筑砌而成,围墙四角建有更楼,围门装有连环铁门,围村门楼、围墙及更楼分别于1988年、1993年被列为法定古迹。围墙、围门及更楼于1994--1995年全面重修。
围村内的旧屋大多改建为新式楼房,村外的广场停着各式车辆,除了青砖砌成的围墙和围村的连环铁门,没有太多旧时的痕迹。

顺着村路来到老围,看到它的窄小围门,脑中的片断记忆好似瞬时被激活。
老围是邓氏最早创建的围村,立于小丘之上,四周有围墙环绕,于1997年1月被列为法定古迹,1998年、1999年进行全面修缮。
正待走上台阶,却见一只黑色大狗自围门走出,极壮硕、自带威猛的那种,我忙闪到一旁,等大狗离去。谁知发现有陌生人要进入围村,它便不再远走,就在围门附近逡巡。
手足无措之时,一位婆婆从围门走出,我稍稍走到近前询问围村是否可以进入,婆婆很爽快地说:可以的。
我指了指临近门口的狗,婆婆会意地一笑,说:不怕的,它不伤人!
我说:它不伤人,但是吓人啊!
婆婆将大狗牵到一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嚼子”套在狗嘴上,示意它去远处玩,又冲我摆摆手,可以进围村了。
望着大狗的背影,我抓紧时间快步跨上台阶,进入围门。
老围里的房舍排列整齐,看上去与几年前没有太大变化,围门旁边的水井用铁篦子罩着,这是以往村民的食水来源。
刚找到围墙上用于瞭望的高台和射击的孔,却看到大狗甩着尾巴回到围村,我再无心思察看围墙,借它走向另一通道之时,直奔围门仓皇逃出。
与老围相隔不远便是邓公祠和天后宫,中间都是现代风格的二、三层楼房,对面的小广场亦有不少孩子玩耍。
想起上次来龙跃头文物径就是在这里下车,索性就在此边看边等车。
邓公祠建于十六世纪初,为纪念开基祖邓松岭公而建,是龙跃头邓氏的祖祠,1997年被列为法定古迹。祠堂为三进式建筑,其斗拱、横梁、檐板及墙头均饰有精致的木刻、彩塑和壁画,体现昔日工匠的精湛技艺。
祠堂里面正在整修,加之对传统建筑不甚了了,我就走马观花转了一圈出来。
天后宫里的两口古钟倒是值得一看:
据说天后宫的建筑年代较邓公祠还要早,并在1913年、1981年进行过全面维修,两口古钟之一为1695年铸造,是邓氏族人为子投契天后许愿酬神之物,另一铸于1700年,为村内族中子弟出门往省应试、祈求路上平安而酬神之物。
天后宫于2002年11月被列为法定古迹。
正好52K小巴驶来,我招手上车结束了今天的半日游。

后记:
本次游记参考网络内容及以下资料,在此对资料作者表示感谢!
1、《香港的地名及地方历史》(饶玖才 著);
2、《体验生活的艺术》(东网,2017/04/01);
3、“港生活----体验生活的艺术”(视频)(2018/05/01);
4、《周末自驾游----坪輋壁画村 打卡热点》(星岛网,2020/04/11)
谢谢你走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