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尔说:“每个人都活在历史中,并从历史中获得生活的意义和时间的确定性;或者说,历史是集体记忆的经验的一种言说”。那么,这座沉淀了二百多年历史的村落,又承载了多少人的记忆呢!
7月11日的薄扶林村初访,因在村中迷路而放弃。
之后,网上查到“明爱社区发展服务”定期举办薄扶林村导赏活动,我将此讯息提供给公司的康委会,没想到一天时间竟有10位预约报名。
8月23日,仍旧是天晴酷热,9:50左右,我们按照预约来到指定集合地—薄扶林村巴士站,10人的队伍中,既有年逾花甲的长者,还有不足4岁的幼童,看来对历史文化的兴趣无分长幼。
10:00,导赏团集合完毕,除我们的员工及家属,还有10名其他参观者,看上去是本地的年轻人。两位导赏员在德瑞国际小学门前讲解注意事项,并发给大家一张薄扶林村简图,这幅图是90后村民张家仪手工绘制,画里是她心中的薄扶林村。


20人正好分为两组,我们组的导赏员“长哥”是薄扶林村的居民,曾经一度搬出村子居住,因为难舍这里的人情味又搬了回来。他现在是保育小组的核心成员,想来对村里的一草一木都充满了别样的感情。
我正在担忧听粤语讲解带来的挑战时,长哥很善解人意地告诉我们,如果听粤语比较困难,他可以用不很标准的普通话讲解,他在台湾读的大学。
这让我们喜出望外,于是,在长哥的带领下,我们10人小组围绕村落的历史与保育,展开薄扶林村的探访行程。

一、薄扶林村
我们走出村口,沿公路朝置富花园方向上行,以观薄扶林村的全貌。
记得网上记述,薄扶林村最早记录于1819年《新安县志》,当时称为“薄凫林”,“凫”即是野鸭,相传“薄凫林”因野鸭聚居而得名。史书形容古村“依山傍涧、结构颇雅”。
村中早期居民以陈姓、黄姓及罗姓为主,务农为生,最初建造了十八间传统客家石砌排屋。
长哥介绍说,后来薄扶林村人口增长,木屋、砖屋增多,有钱人建造石屋,穷苦人家有的只能用茅草勉强作为屋顶。上世纪的内乱战火,使港岛人口剧增,薄扶林村原来的菜田也变成铁皮木板搭建的寮屋区。
城市发展、城区重建,使古村遭遇巨大的生存压力。四周已是商业开发的中高档住宅区,在村民的强烈抗议下,薄扶林村才得以原貌保留。
林立的高楼间,薄扶林村与周边风格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通过置富花园小区的铁门,长哥带我们走到村头的一段山间公路,他说这条路可以直达太平山顶。
绿树成荫的路上,马上有一种清凉之感,与刚才的烈日炎炎仿佛是分隔的两个世界。

走过一段公路,我们左转进入村路。长哥说,保育小组为了缓解村中道路逼仄状况,带领义工们用几个月时间,终于将这条乱石堆砌、杂草丛生的废弃旧路清理出来。
道路两边虽然还有些不规则的杂草树木,但行走起来畅通无阻。

进入村头,放眼望去,绿树掩映下薄扶林村风格各异的房舍,与整齐刻板的高楼形成强烈的反差。这里被保育专家称为“没有建筑师的建筑”。
长哥说,高楼大厦条件虽好,但邻居之间却互不相识,不免人情淡漠,全然不似村里彼此熟悉、感情淳厚。
山涧边,村民的花圑旁,长哥给我们介绍村子的水源及村民的生活。一位村民过来汲水,与长哥打着招呼,并友善地冲我们微笑,低头忙碌自己的事情。


最小的组员“小面包”对花圃和能喷水的竹筒很感好奇,小手伸过去,从小孔喷出的山涧水,清凉凉的,“好舒服!”他说。

村内房屋建设比较庞杂,村民们仍旧在平静的、不受外界打扰的生活。但在窄巷中依然可以感受到过去的喧闹与繁华。
长哥在介绍中也透出自豪,这里是最早的十八户原住民居住的位置,后来人口增多、商业发展,形成了前店后房的格局,即使夜里买东西,拍拍门主人应声就出来卖货,极方便。
因为货品全、价格平、商铺多,附近居民都来购物,薄扶林村成为远近闻名的小商贸中心。

二、牛奶公司与薄扶林
说起薄扶林的历史,牛奶公司是必须讲的话题。
为向香港生活的西方人提供卫生的鲜奶,苏格兰医生文森等人选中薄扶林作为牧场,1886年创立牛奶公司。那时的薄扶林道包括置富花园一带,牛棚遍布、绿草如茵,村里不少人在牛奶公司做工,接触到最早的现代西方工商业形态。
长哥指着一个石砌的堡垒状的建筑残留,这里是堆积处理牛粪的地方,被称为牛屎湖;又指着一座被绿色纱网罩住的多层楼房,那边曾经是工人宿舍,一家一户紧挨着,夜间有人上班都要蹑手蹑脚穿过走道,恐怕吵醒了隔壁邻居。
长哥带我们穿过一个小树林,向我们介绍被称为“草庐”的建筑物。


草庐一般依坡而建,是为奶牛贮存干草饲料的地方,筒状建筑由石块砌成,上下分别留了“入草口”和“出草口”。工人将干草用小车推上山坡,从“入草口”推入草庐,当进入冬季奶牛需要干饲料时,在坡下的“出草口”将草料掏出,既不用机械,也不用过度的劳力,整个设计还是蛮科学的。
眼前的这座“草庐”,一侧枯藤干枝尽显荒凉,另一侧爬满绿叶生机盎然,近前的木瓜树已结出一大串果实。
长哥说这草庐有100多年历史,在大自然的风雨中算是保存较为完好,其他的已难觅踪迹。可能太简陋了,没有作为文物古迹进行相应的保护。

三、薄扶林村的保育
明爱社区发展服务团队一直致力于薄扶林村的保育工作,与村民们一道不断改善村落的居住环境,保护和传承村子特有的文化传统、风俗习惯,越来越多象长哥这样的村民加入到保育队伍中并成为中坚力量。
长哥介绍,保育工作也同时加强与各地城市的交流,广泛汲取营养,如新加坡、威尼斯等,他们还特别借鉴了台北市“宝藏严国际艺术村”的宝贵经验,把薄扶林村作为“历史聚落”,进行整体、有机的保存,而不似香港以前仅以单个建筑物为主的保护。
菜园地原来是块私人物业,空置多年,经保育小组做工作,清理开辟成村民集体活动的小广场。清明、端午、中秋、春节等传统节日,还有薄扶林村特有的农历四月十五李灵仙姐纪念等等,保育小组都会举办各种活动。
现在,为了迎接马上到来的中秋佳节,村里扎火龙的师傅和港大的义工们,正在搭起大棚,准备扎火龙的竹料。
长哥说,薄扶林村的中秋舞火龙与大坑的有所不同,插满香的火龙从村口起步,然后到村内的伯公塔和李灵仙姐塔去祭拜,最后舞到附近华富村的瀑布湾,将火龙沉入海中,有“龙归沧海”之意。

不少义工发挥自身特长,积极参与保育工作,用画笔、相机和灵巧的手工设计,多角度、形象直观地再现薄扶林村昔日的生活场景。


我们来到村头立交桥下,长长的桥墩侧五彩斑斓,看似随心所欲的涂鸦,却将薄扶林村的中秋火龙、伯公塔、李灵仙姐塔等特有的元素浓缩其中,舞火龙的十二生肖也刻画得维妙维肖。
长哥说,这幅作品出自国外一位街头画家之手,深得村民们喜爱。

四、童年的记忆
在村里简单午餐后,我们结束薄扶林村内的探访,两组人汇合一处,随导赏员到村子附近的薄扶林水塘。水塘于1863年建成,是薄扶林区第一个重要工程。
两位导赏员都在村里长大,村里和村子周边留下太多他们童年的记忆。比如,薄扶林水塘修建后,政府明令禁止,不许到水塘游泳,但是,顽皮的男孩子们仍然将这里作为他们的免费泳池,在水塘里嬉笑打闹。
走进水塘公园,长哥指着一块水域,说他们曾在这里钓鱼,那里男孩子比赛谁胆大从高处跳水。
路边树丛里,一条绿蛇静静卧在那里,听着我们一路的谈笑。


(薄扶林水塘--摄于20130608)
五、大学堂
从薄扶林水塘公园转出,队伍来到大学堂,我们的导赏员也换成了港大一胖胖小男生,话音柔和、细声细气的。
于薄扶林村而言,巴黎外方传教会的毗邻而居,特别是传教士们在区域内进行的教育、医疗等慈善活动,影响着薄扶林村的日常生活。
大学堂原为巴黎外方传教会的纳匝肋修院和印书馆,1894年改建完成。当时有上百从广东来的教友在印书馆工作,而他们的日常生活物资均来自薄扶林村,后来,教会兴办小学校,也向村里儿童开放。
1953年,教会淡出香港、书馆结业。1954年末,香港大学宿舍紧张,将修院购为男生宿舍,1956年港大将修院正式改名为“大学堂”至今,并成为香港法定古迹。


导赏员讲解的最有趣的,便是大学堂的“三宝”:
一是门口的“四不象”,有人说它们似大象,一说身似麒麟,一说似狮子,或说三者都不是,故名“四不象”。据说这“四不象”摸不得,若摸了轻则“挂科”,重则不能毕业。

二是大学堂里的“铜梯”,原为生铁做成,呈红色,不知为何讹传为“铜梯”。因今日大学堂迎新,所以无法进入校舍一观庐山真面目。
三是“三嫂”,大学堂一位校工“袁苏妹”女士,1957年随丈夫入职、1998年退休,其本人虽未受过正式教育,但40年来,象母亲一样对学生无私关爱,教育学生要敬业乐业、事事尽力,深得学生们的敬重。
“三宝”的掌故和学堂外围的参观,让大家多有意犹未尽之感。
六、伯大尼
离开大学堂,穿过薄扶林道至对面白色建筑,便是伯大尼了。
上次因为恰巧遇到婚礼,未能到教堂内参观,是次又因其内部装修又无缘“一睹芳颜”!
伯大尼是巴黎外方传教会香港和远东区传教士的一间疗养院,1875年建成。导赏员说当初选定这里,因为气候、景色有些象教士们的故乡。
1974年,伯大尼修院出售给香港政府,2003年,政府批准香港演艺学院修复伯大尼,将其作为电影学院的校舍,并向公众开放。伯大尼为香港一级历史建筑。

修院前门的花岗岩石楣上,仍可见拉丁文石刻,上面写着:
“主啊,请看你所钟爱的人病了!”

改建为“惠康剧院”的牛奶公司的牛栏,呈六角形。
“小面包”在奶牛模型前,开心地摆着各样POSE,想必这一切也让他印象深刻。


1880年左右,一名巴黎外方传教会神父在薄扶林钢线湾发现洋紫荆,并以插扦方式移植至伯大尼修院加以培植。这也是传教士们对香港的一大贡献吧!

(紫荆花--网上下载)
短短几个小时,经过几位导赏员的讲解,我们对薄扶林村二百多年的历史有些粗略的了解,也由衷钦佩为了历史的保护、文化的传承无偿奉献义工们,正是他们的努力,很多具有历史价值的文化特质,才不至于湮灭在岁月的长河中。
薄扶林村于我而言,最初只是去薄扶林水塘行山途中被忽略的一段路程,后来更象是繁荣市区里“平民区”模样的一个奇特存在,再后通过两次探访,才了解它拥有的二百多年的历史沉淀,以及传统小农经济与现代西方宗教商业交织杂揉的多姿多彩。
历史是过去的故事,希望今日的薄扶林村在葆有历史特质的同时,有着愈加光明的未来。
后记:
1、感谢恩佳帮忙核实确认导赏员“长哥”的名字,以及大学堂“三嫂”的具体由来;
2、长哥提到《太平山下的历史聚落----薄扶林村》这本书,8月31日从商务印书馆北角分店购得。

谢谢你走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