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成熟是你
在经历过太多事情后,
依然能够将内心与
这个世界进行剥离,
享受人生而不沉湎、
历经苍凉而不消极
----木心
上次走南涌郊游径,路遇一组行山人士说是从石板潭回来。当时地名过耳觉得好新奇,去过新娘潭、照镜潭,石板潭还是头一遭听说。
回去网上查询,石板潭与新娘潭、照镜潭、老龙潭、龙珠潭并称为新界东北“五大名潭”,且是香港最大的壶穴区。
壶穴区,似乎该去好好探看一番!
天气预报说周六最高气温达34度,间中有骤雨。
我们还是满怀好奇,按照上次交通线路,到东铁线粉岭站乘56K小巴至南涌,11:00从南涌起步,反走卫奕信径至W137,经周折寻到石板潭,再原路返回南涌,又沿鹿颈路行至鹿颈,坐56K小巴回到粉岭。
此次初探石板潭,自南涌入南涌出,全程行走6.6公里,累计上升219米,累计下降209米,移动用时2:30。

(六只脚 APP)
去路交通仍如上次走南涌郊游径,只是考虑到高温天气,所以将出发时间提前半个钟,计划着中午时分可在石板潭旁,散发披肩、枕石望天,好生享受夏日水潭边清泠泠的惬意。
近11:00,小巴到达宽阔的南涌路口,此次我们轻车熟路地下车。
左侧,面对沙角海的区域空荡荡的,没有停靠的车辆。鸦洲岛之外,深圳一侧的高楼大厦,香港凤坑一带的蜿蜒海岸,视线全无遮挡甚是清爽。
天上铺展的云,洁白似雪、蓬松如絮,一会儿团团簇簇地卷动汇聚着,一会儿又没头没脑地四处游走着。

右侧,大道依然笔直前伸,路两侧的树木仿佛又蓬勃茂盛许多,有的地方竟然绿叶外溢覆压、枝柯隔空相接,若假以时日,很有可能形成一道绿荫长廊。

路口的右侧立着南涌及“杨屋”、“郑屋”、“罗屋”的标牌,是沿路会经过的一系列客家村落。
路边围栏上还挂着几幅自发张贴的广告,文字倒也规整简洁,看来远离核心区域的偏远乡野,并未脱离现代商业特别是房地产业的运行节拍。

走过那片水塘和红树林,路上没有遇到行山者和游人。虽说是平坦路上行走,不一会儿也就热汗淋漓,全然没有上次网红打卡的轻松快意。

过罗屋村和南涌亭,往右手边南涌郊游径的入口处望了望,见无人出入,我们继续前行。
阳光兜头泼洒下来,白晃晃地刺人的眼,两边树丛虽然浓密却枝干挺直,没有太多树荫伸出,热气自脚下蒸腾着,让人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地踏步快行。

转过一个大弯,稍见荫凉,路旁山势陡峻,上下落差极大。
右侧高处是一水坝,用铁丝网围着,立牌标着“集水区”字样和水务署的各种警告提示,顺台阶站上去看一眼,内里似一小型水塘,面积不大,清波徐徐。

深壑之上是一座小桥,桥边有输水管道穿过,桥面铺着铁板,看着非常坚实。

左侧的桥墩旁,一段小石阶通向下面的深沟,底下正有山泉自林中汩汩冒出,顺岩石流泻而下,于桥上也可听到潺潺水声。
一位男士蹲在石上整理钓具,右边水桶,左侧工具箱,此处有鱼可钓吗?

再行不远见到路牌,由此向前过尤德亭、横七古道可一直走到新娘潭。

走出不远,见到刻有“卫奕信径”字样的石碑,立于1994年。
卫奕信径为香港第二长的远足径,于1996年启用,以钟情香港山水和远足活动的昔日港督卫奕信命名,山径全长78公里共分10段,由南边的赤柱峡道起步,贯穿八个郊野公园最后到达东北部的南涌,与东西向的麦里浩径近乎交叉成一个十字。

卫径的最后一段由八仙岭下降至南涌,沿车道反走起来还是有些坡度,高温之下很消耗体力。
一路向上,看到标距柱----W137。

道路左侧是一下坡,建有公共卫生间,再上是渔护署的“八仙岭郊野公园鹿颈管理站”,按照网上攻略,石板潭入口就在附近。

公共厕所前是一片小树林,树木稀稀疏疏的,有的树上挂着蓝色或紫色小布条,一般而言,行山中如果树枝上绑着此类布条,应该算作道路通行的标记。
但周围逡巡一番,只见杂树丛生,并无山友们网上所述的石板潭(嘉龙潭)指示牌,也未发现什么小径入口。

又顺着右侧支路下行,路的尽头停着一辆车,和题写着“蕴贞精舍”的门。
三面林木密集,除了零星啾啾鸟鸣,极安静,想来山中清修之人不喜聒噪打扰,石板潭应该不会在此方向吧!

探寻无果,可小伙伴的Google显示石板潭就在附近,是不是另有入口呢?
我们试着继续沿车路前行。
路边,几株桃金娘开着花儿,红里映着白、白里透着粉,滑腻如脂、浓淡相宜,带着天生的圆润娇憨的姿态。细长叶子油绿油绿的,叶面残存些水滴,若水晶般闪着晶莹剔透的光。

道路蜿蜒而上。
行进间,不知哪条山径里出来一支队伍,男男女女大致有十几人,看样子是走卫奕信径,问起石板潭他们摇头说不知,之后快步走远。
余下我们漫步找寻,偶一回首,猛然觉得空旷车路辽远悠长,似与沙头角的宽阔海面一体相连。

心虽犹疑,目前只好持续向前。
路边左手现出一处平台,平整的水泥面,中间标着十字形,是供直升机紧急使用的停机坪。站在平台边,南涌、鹿颈一带水乡景色尽收眼底,这里倒是个相当不错的观景台。

(山友 手机拍)
甚至深圳梧桐山的连绵山势,还有隐约可见的电视塔。

眼见天空洁白的云瞬息间转成铅色,灰蒙蒙的显出几分沉重,正在为雨酝酿着情绪。
快走快走,小伙伴催促我。
天气预报说“有骤雨”,大家也各自带了雨具,但郊野山中,若这雨势豪横起来,不知我们的小伞还是否管用。
匆忙之间,不忘给旁边的黄牛木拍个照,尽管向来对它的名字不以为然,那细小的花朵却甚是让人爱怜,有点海棠花温婉娇媚的韵味。

雨点叭哒叭哒掉下来、我们撑出雨伞之际,路旁出现一处凉棚,看状况已废弃多时,铁架子锈迹斑斑,不过,石棉瓦的顶棚完好无损,刚好为我们暂时遮挡一阵风雨。
山中避暑,棚下躲雨,只是三人凑在一起,蚊子们蜂拥而至,估计嗅到的都是陌生新鲜血肉的气味,岂能不呼朋引伴地来大快朵颐!

夏天的雨来得疾、去得快,正当我们周身喷上蚊怕水,应对蚊子们发起的第二轮攻击,风收雨霁,广袤山野重回灼热阳光的掌控之中。
自凉棚走出,转过几个弯,下行至又一处路口,车行路到此结束。路口中间立着一面信息牌,信息牌背后即为泥石小径,路标指着尤德亭。
车行路终点的短坡上停着一辆白色汽车,四位男士有两位坐在车内,还有两位从一旁树林走出。
我们站到信息牌前反复查看线路,地图上有石板潭的标志,但从“阁下在此”的位置至石板潭之间显示为虚线,大概没有路直接到达。
下一步怎么走呢?
我们在信息板前徘徊一阵,也没有理出个头绪,于是走到汽车前问几位男士,是否知道石板潭怎么走?
一位男士说没有听说过石板潭。
我拿出手机找出标志性照片,说就是很有名的“壶穴区”。
他看到照片,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另一位男士也热情走过来帮忙,第一位男士与同伴咕噜两句,好像说“就是嘉龙潭”。
第二位男士对我们说:
你们已经走过了,去石板潭还要返回去,到一个管理站的地方。
不过,他又顿了顿,现在水潭里可没有多少水啊!
哦,怎么能没有水呢,这不刚刚下过雨吗?
这点雨有什么用呢!今年根本就还没下什么像样的雨。
是的,今年雨水明显偏少,不过,水潭也不至于没有水吧?
我们仍然执着于既定的目标。
四位男士凑在一起商议几句,一位稍年长些的男士可能是他们这组人的头儿,转过脸说:反正我们也要到那边去,就跟着我们的车走吧,到管理站的地方见。
汽车肯定比人跑得快。
好在返程多是下坡路,待我们气喘吁吁地赶到管理站前的空地时,男士们的汽车停在那里,估计等一会儿了。
一位男士从坡下面的树丛里上来,告诉大家下面的小山径还算清楚,旁边绑的绳子也还牢靠可用。
男士见我们人已到齐,便分成两组,类似于前面两人带路、后面两人保护,我们三位女生走在中间。
这两年疫情影响一直是小范围活动,自己向来作为“女汉子”行动,首次被夹在中间成为“保护对象”还有些不适应,坚持不需人帮扶。
若不是有人带领,确实很难找到入口。
要自灌丛的缝隙进入下行的一条小路,与其说是小路,不如说若干人踩踏后的脚印连缀着,经雨水冲刷后形成的细沟。
有好心人在右手边绑定几段粗绳,上下行时可以借力,但也要脚踏实地、下盘稳定,否则绳子晃动起来极容易跌倒。
下行到中间位置,看到“危险”的警示牌,男士们说快到底了。

乱蓬蓬的竹子与灌草间露出一条羊肠小道。我们选择右行,男士们却说左行往下才是石板潭,我们说想去水潭上面看看到底水量如何。

待我们走出小道,见周围杂石堆叠,石间形成大大小小的水洼,诚如男士们所言,水量有点可怜,细流在罅隙间淌出,默默地似乎都不好意思发出声响。

歇息片刻,我们折回方才的小路,穿过凌乱的小竹林,继续攀绳下行到沟底。

沟底满布着大小参差的岩石,有的周身圆润,有的棱角分明,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俱为朴实无华的样貌。
石面干干的,摸上去很有些温热,石缝间争相冲出些杂草细木,岩石底下潮湿泥泞着,偶尔有丝丝细水流过,并未干涸。

走过乱石错杂的地段,在阳光炙烤下仿佛走在湿气蒸腾的桑拿房一般,总算寻到碗口般粗细的树,枝叶伸展着撑出一片荫凉。
虽说不是松树下,“高枕石头眠”的古人意趣,此处尚可领略一二吧。

未等我们缷下背包歇歇脚,石堆下面传来那几位男士的声音,大概看到我们的身影,便高声解说壶穴的位置还要继续下行,水潭有水但水量不大。
我们见状挥手表示感谢,不好意思再坐树下休息,起步向下移动。
接下来的地段块块巨石绵延相连,石面光滑下斜没有抓手,我们只好矮身蹲下,手脚并用慢慢蹭过那最易滑脱的地方。
几位男士见我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似乎也放下心来,指了指他们刚才的位置,提醒我们千万不要冒险进入洞穴,然后就开始原路返回。
目送他们离去,对他们的细致关照再次表示感谢。
下面是我们的专场:
下行至半,见一块十几米长的巨石如一面石板,近乎垂直地立在石坡中间,石坡两侧山石纵横,呈现坑洼密布的嶙峋状。
石板上依次纵向排列着四个明显洞穴,另有三个略具雏形,有大有小、深浅不一,高处有溪涓涓流注,最下有水潺湲而出,山水最终进入由巨石环抱的水潭之中。
有山友评论,说这里的壶穴似一巨型茶壶嘴。

这就是著名的石板潭,亦称嘉龙潭。
根据资料,壶穴是指基岩河床上形成的近似壶形的凹坑,因大量湍急水流及漩涡状水流带动的碎石长期冲击岩石凹陷处,凹陷面愈来愈多,最终凿穿岩块形成壶穴。
壶穴经常出现在河流上游,特别是集中分布在瀑布、落水的陡崖下方及坡度较陡的石滩上。
壶穴形成一般要具备以下条件:一是岩性为颗粒粗糙的花岗岩,且纵向、横向、水平三组节理(即裂缝)发育;二是所处位置受夏季风影响,降水丰沛,形成强大的磨蚀能力;三是凹陷处往往有藻类、灌木、草类等生长,其分泌的有机物进一步进行生物风化,使壶穴向深、宽方向发展。
石板潭位于屏嘉石涧,石涧上源分为两部分,左自黄岭,右自屏风山,因此从分源位置开始左称黄嘉石涧、右称屏嘉石涧。
此处地形独特,加之八仙岭郊野山水汇聚,为壶穴的形成提供有利条件。
尽管与被称为“壶穴之河”的台湾省基隆河,还有内地诸多壶穴地貌相比,石板潭壶穴的数目、规模都不在一个量级,只可算作“缩微”景观,在香港却是第一次见到此类地貌,小伙伴们很是兴奋,雀跃着奔向近旁。
坐在壶穴区中部位置,见石板表面有山水滑过,壶穴内壁光润,有大半积水,深不见底,只敢伸手感受涧水的沁凉,未敢以身探查洞穴之深浅。
据说此地壶穴部分连环相通,水深及腰,可藏人,夏天壶穴流水溢满,可潜水穿穴,冬天流水少时较易走进。
终究有危险性,还是安全第一、量力而为,我们只在壶穴旁安安稳稳拍个“打卡照”。

按照网上攻略,沿涧底石滩下行,大约半个钟可至南涌河口,再顺南涌河走到鹿颈村坐小巴返回。
离开壶穴区,我们转至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石滩,面前乱石纷杂,石间是或深或浅的水洼,没有什么清晰的路径(当然,树枝上小布条仍然高挂),加之骄阳下又无树木遮蔽,我们时而脚下踉跄,时而步履惊心。
艰难走出几十米,小伙伴一边甩甩脸上的汗水,一边无精打采地说:
这好像不是路,分明是一个乱石滩啊!
好吧,好吧!我们往回走。
看伙伴们疲累不堪,一向不喜走回头路的我也要学会适时调整,前面无路或路不宜行,该回头时也要回头。


往回折返,经一稍大的水洼,却听得间歇式哇鸣,虽是独唱但也声音洪亮震耳,四处找寻又不见“独唱者”的踪迹。
估计它也怕热怕晒,于林深草密之处躲清凉吧!

再至壶穴区,竟有些恋恋不舍,趁着水潭旁有一丝树荫,大家又坐石上仔细研究起壶穴的水中倒影。
小伙伴说:
看看,像不像一张人的脸?
我点点头,说:
像、像,太像了,像一张正敷着面膜的脸!

循旧路,依然手脚并用、踏石攀岩来到沟底入口,又紧抓绳索、一步一蹬上行至那个疏阔的小树林。

终于踏上平地,我们直起身体,放松脚步,顺手掸掸衣服上的泥和草屑,一脸探险归来的志得意满。
树枝上的紫色布条,我凑到近处看看,上面写着“走遍东南西北”的字样,不知是哪位行山者或者行山团队发出的宏愿。
记得初到香港开始周末行山时,我定的目标是“走遍香港”,相比紫色布条的内容,似乎又逊色好几个层级。

还是先记住石板潭的入口吧!
我又四周巡视一遍,将几处标志印入脑海,W137,管理站、公共卫生间,还有前面小树林的入口。
你打算再来一次呀?
小伙伴打趣地问我。
找合适机会吧,想再看看水量大的时候壶穴的模样!

回南涌路口的路平坦易行,中途搭小巴却又费些周折。
原地等候未见小巴驶过,我们顺鹿颈路往鹿颈方向直行,来到另一村口,接连见两辆小巴从我们身边疾驰而去,车窗前摆着“Full”的牌子。
无奈,沿着公路继续走向56K小巴的终点站----鹿颈,当然,以我们的乐观主义态度,汗流浃背中仍不忘点数左手侧沙头角海的景色。
后记:
本文参阅网络及以下资料,在此向资料作者表示感谢!
1、《随我行 Follow Me》(行山路线--资讯 2016/10/15)
2、《石板潭观赏 香港最大壶穴》(《香港商报》2017/08/24)
3、《湖南壶穴多 资水之上最奇特》(《中国国家地理》2021年第01期)
谢谢你走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