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里活道与半山扶梯

每棵树都有根，每个人都有过去，每个地方都有历史。

日复一日地为生活追赶，很少去问：一事一物，都从哪里来？

可不可能，先停下脚步，回到简单的最初，看看第一天，白纸上第一笔色彩。

——摘自《拾物有情．流传》之序言

最近香港持续高温，周六最高气温竟达37度，成为近几年夏日里的新记录。

接受阿萌的提议，本周六分队开始“老香港探寻之旅”，此次逛街的标志性地点是中环荷里活道、半山扶梯，还有活化使用的“已婚警察宿舍”。

此次与罗同学、阿萌同行，陈同学虽然想参加，但又不想冒逃课的风险，只好放弃。

下午3：00在中环D2出口汇合，避开正午的湿热。在中环，我基本是“路盲”，本次属“跟随”游览；罗同学和阿萌对中环地形熟悉，一路指引着前行。

下午的活动内容足够丰富，3：00从中环站出发，到士丹利街看陆羽茶室、“盛记”大排档，至摆花街附近的兰芳园吃下午茶，之后乘半山扶梯去逛荷李活道，又到鸭巴甸街的元创方（PMQ）游览，走到威灵顿街的莲香楼吃晚饭，最后坐半山扶梯直至电梯终点干德道（中），遇狂风雷暴，近10：30雨停，乘巴士各自安全回家。

共步行5公里，用时7个半小时。

（同事阿杰帮助恢复的线路图）

一、陆羽茶室、盛记与兰芳园

香港是一个古今交汇、中西合璧的国际化大都市，但即使在中环，这个高楼大厦林立、奢侈品店云集的核心商业区，依然存留着古旧时光的痕迹，以及市井小民生活的寻常巷陌。

刚走出中环地铁站D2出口，眼前呈现一幅市集街景：密密麻麻吊挂廉价衣物和日用品的摊档，张贴着开锁配匙、修理水喉招牌的小铺，稍有些文化气息的便是“精刻图章”的档头，罗同学说：这家可是老字号了！

走出毕打街的短巷，前方是高档商铺集中的皇后大道（中）与德己立街相交处，路上行走，只能透过建筑之间的缝隙看到一线天空。不过，相较于港岛的其他区域，中环和金钟的马路已算宽敞。

沿德己立街走不远，转到士丹利街，马路对面是香港有名的陆羽茶室，门脸颇为古雅，保持着旧式茶楼的格调，据说茶室于1933年创办，1976年迁至此处，算来已有八十多年的历史。它名为茶室，实际是吃饭的地方，在许多香港文人怀旧的文章里，都会提到它。

没有进去过，听说“杏汁白肺汤”大大的有名，我和阿萌提出要找个时间去品尝一下，罗同学提醒这里的价格可比其他老字号要高出不少。

网上有资料说，2002年11月30日，一位香港商人就在茶室被职业杀手近距离连开两枪射杀，成为轰动一时的案件，后杀手与背后的主谋均在深圳受审并处死刑。

平静、安详的美食之地，果真上演过黑帮片的血腥场景？听听都让人心惊！

过摊档密集的石板街，罗同学带我们来到士丹利街的另一头。

在寸土寸金的中环，三、四家大排档紧挨着，坐落于高楼大厦中间，如同云泥之别，我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罗同学特意带我们来看的“盛记”大排档，简陋的店面，各种炊具在明面摆着，自家招牌下挂着“蔡澜推荐”的牌匾，店前放了几张折叠式桌椅，此时尚未营业，店家正在进行晚档的准备工作。

据说这个大排档的牌照有60多年的历史，老板坚持天天上灶，菜品物美价廉又极富本地特色，有名的“避风塘炒蟹”，比“桥底辣蟹”等餐馆的价格要实惠许多。

城市的发展中，坚守在市中心的大排档也只有硕果仅存的几家了！

从士丹利街转出，我们就近登上人行天桥，继续向上就可进入半山扶梯。

乘扶梯的人不少，考虑到市民的实际需要，扶梯安排上午4个小时从半山下行，其它至午夜时分均是上行到半山。

站在电梯上，正好居高临下观街景：看，摆花街上排列着水果摊，兰芳园不放过任何一个空间，在屋顶也立上招牌，招徕“高层行走”的食客们。

这里是“兰芳园”总店，想起它家的丝袜奶茶和猪油包，虽然与罗同学在港澳码头的分店品尝过，此时仍不禁有些饥饿感，不如去吃个下午茶吧！

大家走出扶梯，沿摆花街的行人天桥下，来到兰芳园。

兰芳园创办于1962年，是香港久负盛名的茶餐厅，丝袜奶茶为它家首创，浓香润滑，颇有名气，当然，还有其它美味小食，吸引着络绎不绝的市民、游客。

这里名为总店，店面反不如分店大，里面几张圆桌坐满了人，我们进来时正好有几位客人起身结账，方有空位，但也是挤挤插插的，陌生人要“搭台”合坐一张桌；餐厅的一面墙贴滿了“谭校长”年轻时期的照片，大概老板是谭咏麟的“铁粉”吧！

我们点了它的招牌食品，可能是茶餐厅的烹调方式相互借鉴、日渐趋同，或者我们没有本地人那种与茶餐厅共同走过的岁月记忆，觉得翠华餐厅的奶茶与奶油猪扒包，比兰芳园的味道不相上下。

兰芳园外面是一排水果档，主要是香蕉、西瓜、樱桃等应季水果，铺展在又圆又大的芭蕉（或者是海芋）叶上。

我们在一种金黄色水果前停住脚步，猛的看上去，颜色有点儿象桂圆，大小形状又有点儿象枣儿，一串串的。这是什么水果呢？

一位老者过来招呼我们，我请教他这种水果叫什么名。

他用粤语回答：黄----。

是说叫黄皮吗？后面的词我没有听清，他又讲一遍，我还是不能确认。

他索性从中摘取一颗给我品尝：初入口时很酸，咀嚼后有轻轻的甜味和淡淡的爽口清香，果肉中有2-3粒小核。

事后向钟先生请教：这是一种亚热带很普通的水果，名叫黄皮果，又叫黄皮、黄枇等。根据网上资料，按照性味可分甜、酸两种类别，有的味道甜酸适口，可与荔枝并称。并且，民间谚语云：“饥食荔枝，饱食黄皮”，估计黄皮有助消化的功效。

很明显，我尝的这种应该是“酸”黄皮，哈哈，莫不是用来专助消化兰芳园的奶油猪扒包的？

不能白白吃人家的黄皮呀！

老者的摊档除了水果，还有各式鲜切花，几束茉莉花，白色的小花还在打着朵，外面紧紧地用芭蕉叶包裹着，既不污损花的幽香，又可保持水分。

对美丽事物总是充满热情的阿萌相中了茉莉花，过去选了一束，30港币。

一路上，它用淡雅的花香陪伴我们，并成为拍照时的重要“道具”。

好香啊！我特别要求罗同学用地道的粤语讲一遍，语调软软糯糯的，听着心都要融化一般。

二、荷李活道

重上摆花街的人行天桥，乘坐一段半山扶梯，下来又去附近路口的服装店、家俱店，再经原警察总部大楼，来到荷李活道。

阁麟街的一侧，“蛇王芬”的招牌很是醒目，据说是有70多年历史、四代相传的老字号，最拿手的是广东名菜五蛇羹，《舌尖上的中国》介绍过，其味道与价格却是见仁见智。

年华公司橱窗里挂着一件件面料华美、剪裁精致的旗袍，不能不让我们想起电影《花样年华》中的张曼玉，身着旗袍时散发的浓浓的东方韵味。

阿萌的这张照片，是不是也有些许怀旧的味道？

这幢在扶梯上俯视可见的白色建筑，曾是香港警察总部及中区警区的警署，旧称中央警署，又称大馆，始建于1864年，2005年10月，中区警署正式迁入金钟军器厂街新址后，此处被确定为香港法定古迹，联同相邻的前香港中央裁判司署及域多利监狱，成为香港又一处历史文化旅游地。

从扶梯下来，直入荷李活道。

以前的游记中提起过荷李活道，它是香港开埠后兴建的第一条街道，从中环一直蜿蜒伸展至上环、西环，东端连着远近闻名的酒吧街----兰桂坊，上环一端与古董街嚤啰街相接，整条路连绵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古董店，售卖种类繁多的陶瓷、玉器、字画以及旧时物品。

它的街名缘于此处生长的一排排的冬青树，让第二任港督戴维斯见到后想起自家在英国的祖居大宅，遂以荷李活（Hollywood）命名。

不过，今日的街道除了两边一个门脸紧挨一个门脸的店铺，便是路中往来不歇的车辆，还有三五成群的游客。

我们顺着街道，漫无目的、懒懒的逛，一会儿在街的这边，一会儿又跑到那一头。

一处卖旧时物件的小店，屋里屋外摆得到处都是，店主坐在一旁，并不主动招揽客人。

我们从一家古董店走出，回头才发现它的玻璃门恰好在“梦露”的裙摆边。

内里是三层楼房，其藏品之丰与私人博物馆相若，上至新石器时代晚期的“鬲”，下到清末民初描金画银的红木箱柜，远至泥泊尔、印度、泰国的佛像，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女店员非常礼貌、耐心，与她的交谈中我们小心地检识着自己的历史知识，年代框架大致无错，但对不同朝代代表性器物的了解就不敢过于肯定了，好在北京天独厚的文化条件和各类博物馆的熏染，讨论起来倒也不会错得离谱。

店员说这些物品全都有证书；可惜不能照相。

它们怎么从境内运出来的呢？这个话题无法继续。

虽然已是4点多钟，天气依然湿热，在哪里找点儿东西喝呢？

在香港市区，只要带着钱或者八达通，基本不会忍饥挨渴的。

看，“公利真料竹蔗水”，那可是老字号！罗同学指着店口。

店内极老式的陈设，没有装空调机，绿白方花磁砖的墙壁，贝壳纹的地板，显出一丝丝清凉；墙壁上镶有一张“竹蔗栽培鉴别法”，提及栽培甘蔗的注意事项；店中间一位中年男士在榨汁机前给一大抱甘蔗逐个剥皮，店口年轻男生在为客人递送饮料、收找零钱。

我们每人点了一杯它的“主打产品”----竹蔗水，清亮、甘甜、滑润，十足甘蔗的味道。

据《拾物有情．流传》（小宣传册）介绍：店内一直沿用68年前创店时的规矩，即最传统的做法，榨汁前先将蔗刨掉外衣，然后以慢火煮焗两个小时。“生蔗有腥味，煮熟先榨清甜好多，而且没那么寒凉。”店老板曾解释，他们只用青皮肉蔗，不用黑皮的，这样榨出的汁便会甜而不浊。

很多老式店铺都是中老年人执铺，极少见到年轻人在此打理生意呀？

小店的年轻人是店主的长子，也是在外闯荡之后，才决意接手父亲的生意。“东西失传就没了，后生那辈可能不知香港曾经有过什么。”，随着年纪渐长，年轻人也开始念旧了。

我们的探访，也是一种念旧吧！

一间颇有现代感的摄影展室，一位男生在门前探看。前厅展示的两幅作品，摄影家在美国犹他洲国家公园拍摄，我们都误以为是“火星”的现场景物模拟。

当然，这些展品也谢绝拍照，只好拍了张戴着墨镜、正守着一根细骨头的“酷酷”小狗，原来是音响播放器，不知是否还兼具监控功能？

三、元创方（PMQ）

走过充满怀旧色彩的荷李活道，我们来到位于渣巴甸街的“元创方（PMQ）”正门，它已是香港的创意产业新地标。

元创方的前身是建于1951年的已婚警察宿舍，特首梁振英曾在此居住，再向前追溯，19世纪时，这里是前香港中央书院，国父孙中山曾在此就读。因保有多个历史遗迹，2010年11月10日，元创方列为香港三级历史建筑。

前中央书院的石级与石墙。

院内是盈盈满目的绿，树木、草坪；房子的围栏与楼梯栏杆也统统为绿色，恢复原有的建筑风貌；树下安放着几处桔红色座椅，造型新颖，在夕阳下泛出柔和的光。整个宿舍分为Ａ、Ｂ两座，各高六层，在四楼由天台互通，经简单改造后可以提供100多个工作室及商铺，现有近百家设计师或创意家，带来与众不同的时装、饰物、生活用品、食品、家俱、珠宝、手表等商品流通，以及相关的设计或创意服务。

因为时间关系，我们从一层开始，顺着楼层盘桓观赏，出于版权保护的原因吧，不少店铺谢绝拍照，我们也极严格地遵守这一规则。

那么，就拍一下走廊里的商品海报吧！

香港设计师的作品，简朴、大方、实用，又不失时尚感。

一家首饰店前，展示过去的操作间。

一家自行设计制作日用陶瓷的店铺，茶具、餐具都设计成“藕”的形状，荷花与莲叶经常给设计师们创作灵感，而将“藕”作为设计主题还很是少见。

现场的店员介绍：对于荷花、荷叶，靓靓的确，为大家熟知，但它们是靠莲藕在沼泽污泥中提供的养分和默默支持，所以，我的老师借用杯碟中“藕”的形象，来感怀父母、家人的无私支持。老师说，器皿承载食物，而我们的身体也是器皿，承载着器官、心灵、气息......；一顿饭，从来不止于厨艺、食材和味道，有更多的意思......

是啊，桌上摆放的各式餐具，粗朴、稚拙、温厚，它们不仅仅是实用器，或设计师的艺术创作，它们体现着设计者对美的理解，也传递着他们对人生的感悟。

店员说这里欢迎拍照。

走廊，柔柔灯光下，浓厚的创意氛围里，我们也摆个“新POSE”、设计个“新形象”吧！

时间过得好快，才逛到第三层，已近8：00，到了关门时间，我们恋恋不舍地离开灯火通明的大楼。

四、莲香楼与半山扶梯

出门就感到饥肠辘辘，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地方？

今天既是怀旧之旅，不妨继续搜寻老字号。

那就莲香楼吧！再走一段就到是了。罗同学提议。

走到威灵顿街，虽然已是8：30，莲香楼内仍然人声喧哗，厅内坐着八乘多的客人，一张六人桌刚刚空下，服务员招呼我们就座。

在香港餐厅吃饭，极少象今天有这么宽敞的位置，我们将彼此之间的坐椅拉得远远的，尽情享受短暂的宽松环境。

因为时间太晚，店里已经不供应点心，它的招牌“莲蓉包”也早早“卖晒了（卖完了）”，不过，服务员说马拉糕还有，赶紧先点上一份。

莲香楼最早建立于广州，1926年来香港开业，一直是这种怀旧风格。木制桌椅，甚是敦厚扎实，有的桌面油漆脱落，墙壁很多部位已很斑驳；服务员基本上大伯大婶级别，与客人们都非常亲热地打招呼，时而停下聊上两句，有些象内地早期的国营餐馆，充溢着家的温情；这里还有热手巾提供，那种真正的棉质手巾，不是消毒纸巾，也不是一次性的简易用品。

虾与鸡的鲜美味道，马拉糕的甜糯松软，自不必提，只是虾酱炒通菜有些过爆，影响视觉效果；另一便是此处不收银联卡，看来收单业务还有发展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