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你每天持之以恒在做的事情,
都可以为你打开一扇通向精神深处,
通向自由的门。
----莫拉维. 贾拉鲁丁. 鲁米
这次的Citywalk走得有些费神!
之前与闺蜜细细做了功课,并参详了网上若干推荐线路,前半段基本按照设计顺序进行,在虎坊桥地铁站B口会面,依珠市口西大街向东行进,经京韵园、纪晓岚故居、晋阳饭庄,转入胭脂胡同、百顺胡同、韩家胡同、大外廊营胡同、铁树斜街、陕西巷,自陕西巷过德寿堂药店返晋阳饭庄吃午饭。
之后,待过德寿堂药店重回陕西巷,在胡同里绕来绕去就有点儿迷糊了,大概走过石头胡同、培智胡同、燕家胡同、大力胡同、朱家胡同、朱茅胡同等,然后兜兜转转到煤市街,错过了培英胡同的王瑶卿故居,只好后续又找时间补课。
不过,此行除对京剧形成历史和传统商业文化增多了解,更是对老北京迷宫般的胡同有了切身的感受。
一、京韵园
沿着珠市口西大街东行,地铁站与纪晓岚故居之间是一座开放式的街区公园,从外形看并不起眼,待略略走进去,发现花草树木掩映中自有特色:
回廊休憩处的雕塑,一位体型瘦削的琴师正在专注拉着京胡

花木深处立着一排铁质栏杆,镂空刻着著名的京剧科班“富连成”的“训词”。科班创办于1904年,1948年停办,共办七科学生近800人,被认为是京剧教育史上已知的存在时间最长、培养人才最多、影响最为广大和深远的“第一科班”。


东侧墙壁有“梨园情怀 国粹流长”的宣传栏,用文字和图片记录着若干京剧名家的生平

间隔其中的是各式京剧脸谱,经风吹日晒已显斑驳


公园中间的花廊砖墙贴着“京韵园”的字样,

而公园的空场正中端放一块巨石,书着五个醒目的大字----“京剧发祥地”

公园简介中说,此处历史上为纪晓岚故居的西跨院,1931年梅兰芳等在故居内成立北京国剧学会,后又成为“富连成”京剧科班的社址,而后面的那些著名的胡同,更是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自清乾隆年间的“四大徽班”陆续荟萃此地,“三庆”寓韩家潭,“四喜”寓陕西巷,“春台”寓百顺胡同,“和春”寓李铁拐斜街(今铁树斜街)……
以我们对京剧的有限了解,先扩展了两个知识点:
梅巧玲 上次Citywalk曾至铁树斜街梅兰芳先生祖居,没想到梅先生的祖父梅巧玲竟亦是梨园巨咖,为徽班进京后由演唱徽调、昆腔演变成京剧的奠基人之一,特别是在京剧旦角表演艺术方面的突出成就,绘入《同光十三绝》画谱而传扬后世。
“同光十三绝” 清光绪年间,画师沈容圃以写真手法,以工笔技法重彩为同治、光绪年间的十三位著名昆曲、京剧演员绘制的剧装肖像,时称“同光十三绝”。
为加深印象,从网上搜出一张照片:

(图片源自网络)
二、纪晓岚故居
“京韵园”的东门花廊严严实实地铺满了绿色藤萝,旁边即为纪晓岚故居----一座坐北朝南的传统院落,门口有“纪府书房”、“纪晓岚故居”的牌匾。


门前花架干枝盘绕、绿叶满覆,简介中说此株紫藤传为纪晓岚亲手种植,迄今有300多年历史,为北京最古的紫藤花。

花架下的圆桌旁,是一位精瘦老者的塑像,坐在圆凳上翘着二郎腿、手握长烟袋,面色凝重目视前方,似乎有什么故事要与人述说;他身后的青砖灰墙和拱券形门窗,又有些西式建筑的味道,大概后续曾有翻修,不过,自那些装饰图案不难窥见当日曾有的华美。

与闺蜜各购门票(10元/人)入“纪府”参观

这里最早是雍正朝重臣岳钟琪的宅第,乾隆年间为纪晓岚购得,其前后在此生活60余年直至去世。后院落几经转手,民国时代曾是国剧社和富连成科班社址,还有作为“刘公馆”的革命经历。
故居内有纪晓岚的生平介绍,日常器物、文墨字画的陈列,以及与这座建筑相关的今昔展示,包括“富连成”京剧科班简介、刘少白事迹展览等。

刘少白,前清贡生、民国议员、开明绅士,后加入共产党成为秘密党员,1928-1931年于此居住,时称“刘公馆”,并作为中共河北省委秘密联络站。刘少白在革命工作中做出的重大贡献,得到了毛主席的高度评价。由此,2021年3月,刘公馆(纪晓岚故居)被北京市文物局公布为北京市第一批不可移动革命文物。
当时著名的开明绅士,我们耳熟能详的是毛主席著作中提及的李鼎明先生,而另一位少为人知的则是刘少白先生。

院内一棵果实高挂的海棠树,据说也是纪晓岚亲植,与门前的那株紫藤共同经历300多年的风雨。

参观中涌进一支20多人的旅行团,整个院落瞬时变得热闹拥挤,而他们之间的粤语交流也让我和闺蜜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
想想那些年,纪晓岚的故事可谓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不过,恐怕不是来自于他领衔编纂的《四库全书》,或是亲著的《阅微草堂笔记》,而要归功于名叫《铁齿铜牙纪晓岚》的传奇电视剧吧!
(其实,对于历史建筑而言,现代人额外添增的内容,如雕塑/图画,稍不留神就会有画蛇添足之嫌,比如若干年前去山西乔家大院游览,古色古香的砖墙张挂着电视剧剧照,更让人有不适之感)
三、那些著名的胡同(上)
从纪晓岚故居出来,因为中午要返回晋阳饭庄吃饭,我们就从饭庄门口匆匆走过,穿行“京韵园”的东园(未见标牌,姑且用此名称),正式进入著名的胡同区----现在应该称为“百顺社区”吧!

胭脂胡同是“胡同区”的第一站,南北向,胡同口的牌匾亦鲜红得如同胭脂色。相传此处以制作胭脂的店铺而得名,另外,据说明代小说《警世通言》及京剧中流传极广的王景隆与苏三(玉堂春)的故事就发生在胡同内的“苏家大院莳花馆”。

而墙边新增的“百顺社区”标牌,接续着“京韵园”的风格,立时拉满了独特的京剧味儿。

(2024/12/24,补拍)
走进胡同,望过去都是一排排老房子,高矮错落不尽齐整,极少有二层的楼面,除了那些电线杆和密如蛛网的电线搭在外面走门串户,整个街面、墙面颇为洁净,不少地方的路灯还配上太阳能板,只是巷内比较窄细,旁边是居民摆放的自行车,或是种的些花花草草,机动车很难通行。

东西向的百顺胡同为此行的第二站,较方才的胭脂胡同更长也更宽敞些。胡同简介说,明代此胡同种有柏树,故叫“柏树胡同”,后谐音为“百顺胡同”,取百事顺遂之意。胡同内原有太平、晋太等会馆,咸丰年间居住过京剧演员近40人。
百顺胡同36号,原为“徽班领袖”程长庚的居所,现已是普通民居。我们悄声探头进去,从走廊两壁排列的电表和各类用电、防火安全提示,以及院内放置的杂物来看,昔日的四合院早已变成大杂院,混居着若干人家。

外墙上的简介锈迹斑斑,却也能看出基本内容。这位被剧界称为“大老板”的京剧表演艺术家,是京剧艺术开基创业的领军人物,比如,创新京剧唱腔,规范京剧行当体制,培养大量京剧人才,等等。他会戏300多部,生旦净丑皆通,并位列“老生三杰”的“探花”,为“同光十三绝”之一。

斜对面路北55号是“青衣泰斗”陈德霖的故居,他是光绪以来青衣行当的代表人物,创“陈派”,据说后来的“四大名旦”及他们的师傅王瑶卿都曾在他门下受业。

我们一边走一边注意看门口的铜牌,在38号、40号分别有迟月亭、俞菊笙曾居住过的记录,他们是当时著名武生。

行至胡同中部,在砖墙转角处见到一组浮雕,上面写着“人不辞路,虎不辞山,唱戏的不离百顺韩家潭”。看来,这里应该是京剧演员们聚居的“大本营”。
画面中的京剧人物,只有摇着羽毛扇的角色比较有辨识度,应是诸葛先生,左边顶着雉鸡翎的是英姿勃发的周瑜吗?后来京剧专家韩老师确认这是京剧《群英会》中的场景。

右侧墙壁的铜牌有关于“徽班进京”的说明,牌匾表面亦是锈迹斑驳,不过现场细读又涨了不少知识。
对于“徽班进京”的具体时间和规模,业界有不同的说法,但京剧形成始于此是大家的共识,当时北京活跃的戏曲氛围特别是上层社会的喜好,为京剧的发展提供了充足的物质基础和社会空间。如果稍微扩展一下阅读范围,却也了解到戏曲形成史上的“花雅之争”,以及京剧又如何博采众长、融汇百家,从民间草根华丽转身,日渐精湛规范,迅速成为在深宫大院和市井街衢都广受欢迎的娱乐形式。
胡同东头,是又一面京剧浮雕,《岳母刺字》中的一幕,画面下部展示着藏于台侧幕后的“伴奏乐队”,大概琴师正是这支小型乐队的“首席”。

之后转入第三站韩家胡同,亦即前面浮雕中所提的“韩家潭”。
根据简介,相传明代时此地靠近凉水河,东沿常有泥潭,故名“寒葭潭”。清时尚书韩少元在这里居住,改称“韩家潭”,后有上虞、广州会馆。1965年规范胡同名称时改为“韩家胡同”。其亦为东西走向,较方才的百顺胡同稍长略阔。
我们由西向东散漫地走着,一位骑自行车的中年男士见我们手里还拿张纸找着什么,便热情地与我们打招呼,问我们是否外地人专门来逛北京胡同的,说他就是附近居民,有些不明白的可以做简单讲解。
我们感谢男士的好意,便指着眼前紧闭的大门,问道:
看资料说这里是清代李渔在北京时居住的地方,还仿照南京的园林建“芥子园”,不知能不能进去参观?
唉,现在也就大门能看出点儿过去的样子,即便进去院子里也看不出什么啦!东西都拆了,先是改成广州会馆,后来改建为学校。
男士感慨地说。

面对此状不觉怅然,忽见门旁窗下的一丛绿植,并不似其他地方修剪得那般板正,枝条斜倚、花影扶疏,嗯,虽是寻常花木,倒颇有些文艺气质。

根据资料,以程长庚、徐小香、杨月楼为主的“三庆班”就居于韩家胡同。此外,“同光十三绝”之一的刘赶三的故居位于胡同西,他是著名丑角尤以演丑婆出名,而演出时牵着真毛驴上台更是轰动一时。
看,前面那两处二层楼,一个叫茶室,也就是过去的风月场所,另一个是当时有名的餐馆,上面还有些残留的招牌字迹。男士很认真地指点着。
透过路中的葡萄架望过去,那两座二层楼完全湮没在青砖灰瓦中,消融于拥塞的街道里,若没有男士的指引,丝毫看不出它们有过门庭若市的喧闹,和花香脂浓的风情。


再往前就是此行的第四站----南北向的大外廊营胡同。

胡同简介中说,从胡同名称判断此处应居住过官吏,但让胡同遐迩闻名的却是“同光十三绝”之一,并被世人尊称为“伶界大王”的谭鑫培,其故居位于胡同北口的1号。

(拍自“京韵园”东园)
胡同更为狭窄,加之两侧停放着居民的电动自行车,两人并行都较为困难。谁知走到胡同中部,只见一外地车牌的小轿车在路中间走走停停,行至近处,看到司机不断地上上下下挪动两旁的电动自行车,否则他的小轿车可是寸步难行。
一位女士可能是附近住户,有些看不过也去帮忙,边挪车边问他:
您这是要去哪儿啊,怎么开到我们胡同里来啦?
我也没想开进来呀!这地方我哪儿哪儿都不认识,这不导航给我导进来的吗!
司机颇为无奈地抱怨着。
嗯,导航也真耽误事儿!前些天我们还跟交警队说,这胡同对面骑电动车都觉得窄,就别让导航往胡同里导汽车了。可交警队说人家导航看地图,这胡同宽度可以走汽车呀,真叫没辙!
女士如是说。
听闻两人对话,我与闺蜜议论,现在技术越来越智能化,其实导航可以在提供通行线路的时候重点提示一下“胡同道路狭窄,不易通行”,让驾车人根据情况再行判断呗!
在那位热心街坊的帮助下,轿车加快了“前进”速度,一会儿从北口进入较为宽敞的铁树斜街,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我们来到1号院门口,细看却是“甲1号”,红漆斑驳的大门似乎提示着岁月的痕迹,但谭家故居是“1号”院,不好确认是否我们所要观瞻的地方。

(2024/12/24 补拍)
左边邻近的院落看不到门牌号,修缮后的面貌给人焕然一新之感,看不到大门内里的状况,我们还是希望旧宅重建能保留些昔日的韵味。

时过中午,我们已有强烈的饥饿感,于是从大外廊营胡同行至铁树斜街,再从陕西巷经过德寿堂药店,最后到晋阳饭庄午饭。
后记:
本文为串游百顺社区后的学习笔记,相关内容参考现场标牌及网络资料,相关京剧剧目向韩老师和蒋同学请教,并参阅以下书目,错漏讹误之处敬请各位好友指正,在此一并表示感谢!
1、《北京历史文化十五讲》(名家通识讲座书系)
2、《京剧“第一科班”----富连成社研究》(姜斯轶 著)
(拍照2024/10/12,补拍2024/12/24)
谢谢你走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