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领教了世界是何等凶顽,同时又得知世界可以变得温存和美好。
----村上春树《海边的卡夫卡》
拜凶顽的新冠病毒所赐,今年的端午节过得极平淡,市场上粽子并不缺乏,但那挟着磅礴气势,让人热血贲张的端午龙舟赛,无论中环海滨,亦或赤柱正滩,终是一片空场。
外面气氛委顿,阳台上的牵牛好似也受了什么病毒袭扰,几轮蓝紫色的花开之后,藤藤蔓蔓被一种白色粘丝般的东西缠绕,连续若干天病恹恹的,喷洒几次药均不见好,最后竟然藤萎叶枯全失了生机。
周六早上,收拾完牵牛花的残骸,望着花盆里光秃秃的花土,心头闷闷的,愈发觉得不爽。
左顾右盼时,想起前些天朋友推介新界的“锦田壁画村”,号称是又一文艺青年打卡之地,或许对我这“节日抑郁症”有些治愈功效吧!
不妨,再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游园”:
乘港铁换西铁,下午2:30到达锦上路站,出B口步入跳蚤市场,然后红砖屋、壁画村、水头村便母桥、水尾村树屋等等一一游览,再从水尾村乘601路小巴回锦上路站,晚6:00坐地铁返市区。
一、锦上路跳蚤市场
锦田,我以为是香港最靓且最具农业时代特色的地名,仿佛一幅千里沃野、稻菽飘香的画卷呈现眼前,与港岛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城区风格迥然不同。
锦上路,则是锦田八乡的一条重要公路,因连接锦田和上村而得名,全长5.5公里,于1962年1月通车。
而西铁线的“锦上路站”还有一段趣闻:
据说,在西铁线建设之初,此站本称为“锦田站”,当接近完工咨询居民意见时,八乡的居民认为车站位于锦田与八乡中间,应该命名为“锦田八乡站”,并引发锦田和八乡两地居民的争拗,最后铁路公司只好息事宁人,将车站名改为“锦上路站”。
虽说地铁站与锦上路还有一段距离,但它毕竟是车站兴建时距离最近的主要道路,“锦上路站”因此也成为香港首个以道路完整名称命名的铁路车站。
大约下午2:30到达锦上路,车站并不象其它地铁站那样上下多层、出口众多,只是清清爽爽的上下两层和ABCD四个出口。按照站内指示牌,我行往“吉庆围”方向的B出口。
走出B口,一大片空场犹如还未完成的建设工地。
左侧是绿树草坪,挺拔高大的大王椰子排列有序,灰色的主干粗壮圆润,象根根水泥柱直直矗立。

右侧的空场则有些杂乱,红色白色的水马相间摆放、纵横交错,发挥着功能区隔的效用,旁边还有停放单车的区域,这在其它地铁站并不多见。
地铁站及周边向来是寸土寸金之地,一般都会有上盖建筑,以及林林总总的商业设施,而这里除了一座孤伶伶的多层办公楼外,其它地方可谓一马平川,抬眼可以望到山边。

更与众不同的,恐怕就是大王椰子林后,那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格子摊档了。
顶头的是一间小食店,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摆在外面,标着红枣蔓越莓、山楂、草莓、小仙女海棠等多种口味,特别引诱人的口水。

第一排的摊档大多售卖些二手旧物和衣物饰品,每个铺面都不大,物品挤挤拢拢,却也错落有致。
这家门口摆放的镂空铁椅,颇具欧式风格,特意放置的小布偶更显俏皮。
老板娘见我在此徘徊,一边向另一位游客介绍她摊档里的一只古旧提篮,一边不忘告诉我尽可放心大胆地拍照,说不少女生都在这里摆拍留影。
若不给铁椅拍张照,我都有些对不住老板娘的一番热情!

转过几排摊档,有的售卖男女服装、儿童玩具以及手作小食,有的开放给儿童游戏、写字学画,还有专门网小红鱼的大鱼盆。
游客三三两两,散散漫漫地边走边逛。
另一侧临近街边的入口,一面展板标明着市场的名称和开放时间,只是画面上两位时尚女性的窈窕轻盈,与周围环境有些跳脱。
跳蚤市场,抑或更多的是寻常百姓日常生活的琐屑与烟火气。

二、红砖屋
从跳蚤市场出来,沿横跨锦田河的有盖天桥直走,路过名叫“盈汇坊”的货柜商业街,前行至大街,再右转到巴士站对面,就是半日游的第二站----红砖屋。
据相关资料,这里原本是一家蜡烛厂,2007年改建成2万平尺的室内市集,现有50多家小店,茶座、吧枱式食店、复古收藏、古董家俱、服装饰品、植物花艺、手作店等,亦是逢周六、日、公众假期开放。
门口的小店,各式小东西琳琅满目,老板并不抬眼招徕生意,自顾自盯着手里的ipad,不知是什么精彩内容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中间的店面比较大,里面货架上密麻麻地摆放着各式老照片、老唱片、磁碟,还有玩偶和饰品。
店门口提示“谢绝拍照”,就在门口匆匆拍一张吧,画面有点虚!

后面的一家香烛店很有特色,香烛与烛台样式精巧、做工精细,但同样“谢绝拍照”。价格呢,某些看中的精品还是有点儿小贵,不似“周末市集”那么亲民,观赏一会儿也就没有“出手”。
店铺的面积大小、装修风格不一,但都围着红砖墻体搭建,比方才“跳蚤市场”的摊档面积要大不少,货物种类更为丰富多样。
不过,逛此类地方需要特别的眼力,我也就走马观花,来此“打卡”了。
渐渐,空气中袅袅飘散咖啡和食物的香气,几家中西式小食店陆续开张,有家长带着小朋友买了咖啡、三明治,或者肠粉、鱼蛋粉之类的,站在店边摘了口罩进食。
走出市集,准备去往第三站----“锦田壁画村”。
临近的旧屋让我暂停脚步,房子亦由红砖砌成,周身爬满绿色藤蔓,在砖红色的环境中好似一座别致的“绿野小屋”。

三、锦田壁画村
锦田,说来颇有历史感----
据《香港的地名与地方历史》记载,邓氏家族最早从北宋初期(11世纪初)由江西迁入圭角山下的“七星岗”附近建屋居住,其址名为“岑里田”,后简称“岑田”。
明万历十五年(1587年),广东大旱,东莞新安一带出现饥荒,官府赈灾款如杯水车薪,当时新安知县听闻岑田一位拥有良田千亩,乐善好施的富绅,遂派官员往访,邓氏随即答应捐出谷米一千石赈济灾民。后知县亲访致谢并巡视邓氏田地,并赞此乃“锦绣良田”,乡民自此将岑田改为“锦田”。
其后邓族繁衍,先后建立吉庆围、泰康围及永隆围,后又分支到水头村、水尾村等村落。
顺着刚才“绿野小屋”所在街巷往前直走,陆续见到院落外墙上色彩斑斓的“画作”,主题各异,造型朴拙,皆由彩色油漆涂画而成。
周边是住宅区和小店,没有见到“吉庆围”的大门,我索性沿着街巷边看边找。
没有高楼,也没有大型商厦,纯然一个远离城市喧嚣的村镇,只是马路上驰过的汽车提醒我它与现代都市紧密相连。
此处为一社区服务办公地,外墙涂着无数个小心型和心型花朵,貌似杂乱无章,却是画满心型相叠、心心相印的加油和祝愿。

见不少游人在此拍照,我也凑过去,让绚丽多彩的“小心心”尽情包围充电。

(手机 拍)
这边厢定是“爱狗之家”,几只狗狗相拥一起,看上去相亲相爱的乖乖模样。

此处,水泥墙壁正作背景,三只猫身形灵动,活龙活现,好似在扑蝴蝶,或者追蜜蜂。
想必是“喵星人”的天堂,主人定然宠溺有加。

借助较阔的围墙墙体,这幅画的一侧展现着围村自然古朴的村落建筑,以及人与自然和睦相处、和乐相生的田园风光。

而折过来的另一侧,尖顶高楼、跨海大桥和疾驰巴士的都市风,与海豚逐浪、琵鹭觅食、牛只闲逛的郊野景,浑然一体,相映成趣。

顺着街巷走个来回,除了周边十几幅壁画,未发现其它作品。
不对呀,好象网上介绍已完成的画作有二、三十幅呢!
问另几位游客,他们也说看了网上资料而来,壁画应该都在附近。
找寻未果,见一位长者自院中走出,便上前问询,长者听懂我们在找吉庆围和壁画村,一脸自豪地带着我们穿过几间院落去到另一街巷,并指着停车场的前方,说那里就是吉庆围。
噢,那还是先去吉庆围吧!
吉庆围,是香港颇有知名度的古老围村,建于明成化(1465年至1487年)年间,算起来有500多年的历史,除了是邓氏家族的祖居之地外,围村的神厅、围门、炮楼及围墙于2010年8月被特区政府列为一级历史建筑。
一面青砖筑成的高墙透着历史的沧桑,而墙缝里扎根爬上墙头的一大簇马缨丹,在蓝天下生机勃勃、灿然而开。

沿围墙右转,是吉庆围的正门。
两扇铁门向内打开着,门两侧大概是春节期间贴的对联已经破损褪色,门口立着的小纸牌提示游客“抗疫期间请勿进入村内”。

铁门背后也有故事:
1899年,英军接管租借新界土地时,锦田居民因不甘做英国属民,在吉庆围与英军血战,最后关闭铁门抵抗,英军占领吉庆围后,把铁门拆除运回英国作战利品。其后邓氏子孙对失去祖传铁门一直耿耿于怀,乃至1925年,在民间要求和港英政府游说下,英政府把铁门运回香港。
此段往事如今化成围门前的一个碑牌。

大老远来了,总要进去看一眼吧!
我跨进门廊,一位婆婆手握着蒲扇,半仰着躺在长椅上闭目养神。我先“唔该”打个招呼,见她睁开眼睛,便依照旁边的提示往她身边的钱匣放入1元、2元两枚硬币,又指了指自己戴着的口罩,说我就进去看一下马上出来。
得到看门婆婆的许可,我快步走入村内主路。
整个围村呈长方形,占地45亩,四面是青砖筑成的围墙,壁上有炮口,围墙四角均筑有炮楼,是岭南地区典型的围村建筑。
村内的房屋多为石屋或别墅式建筑,排列密集,房屋之间仅有窄细通道,也就能通过一辆单车。这条路略阔一些,是主干道。
四处转转,我却有种太过压抑喘不过气的感觉。据说,现今仍有接近400位邓氏后人在此居住,大部分为长者。

转过屋角,几幅色彩鲜艳的壁画为拥挤不堪的环境添增着活力与乐趣。
两只圆圆嘟嘟、憨态可掬的小狗狗,是在进行跑步比赛,还是相互配合围捕着什么猎物?

屋主人一定是印象派的拥趸,相较其它画作有着明显不同的调调。

走出村口,转向另外一侧,见一描绘村民欢庆节日的巨幅壁画立在村头,只是日晒雨淋之后色彩有些斑驳,便没有拍照。
兜兜转转,又回到锦上路的另一侧街道。
不知这是谁家客厅的现场写真,门后还有狗狗在探头探脑。

好象“富记”茶餐厅已经结业,可“猫大厨”依然每天上班精心烹制美味佳肴,吸引一众“猫食客”定时来此欢聚。
今天,“猫大厨”没有戴口罩,“猫食客”七个一桌,不知是否符合政府的“限聚令”?

这组壁画特别引人注目:
一位慈爱的婆婆抱着小男孩儿,男孩儿脸上仿佛乐开了花。
这是“锦田壁画村”项目的发起人----郭燕铭老师的第一幅作品《郭老太》,画中是郭老师的母亲与儿子。
望着淳朴的老人与纯真的孩童,总让人不禁会心一笑,那是日复一日寻常生活里的情与暖!
另一旁,则是张开的双手,漆着不同的颜色和眼睛,加上象征和平的白鸽......寓意吉庆围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也能在村内融洽相处。
根据网站资料,身为中学视觉艺术科老师,郭老师希望用画笔为社区添上活力和正能量,遂发起及统筹壁画村项目,以“爱”为主题加入围村的历史元素,以壁画表达对香港的感情,让艺术融入生活、文化和社区,也让各地游客和香港市民能从另一面欣赏香港,感受香港传统乡村的魅力。
该项目得到油漆品牌多乐士“Let's Colour 社区添色彩计划”的大力支持,自2017年10月动工至今,郭老师和学生、义工们共合力完成了40多幅作品,大部分在市中心。

四、便母桥、树屋及其它
离开壁画集中地,按照Google的指引,向前直行穿过街巷,不远处是锦田河的人工河道。
天蓝蓝的,大朵大朵的白云从山那边飘过来,时聚时散,不断变幻着形状。两旁的河堤、中间的河道长滿了水草,河水却无自由跳跃的激情,如小水洼一般稀稀落落的,象碎裂的镜子明明灭灭地映照着白云和蓝天,有些晃人的眼。

走过河道,前面是一片草地和灌丛,一条小路曲曲折折通向林深之处。
步入细窄的小路,初始有点忐忑,心想以Google的专业素质不会指错路吧?
迎面过来一对男女,前后相跟走着,我放下心来:有人走,路就不会错!

转过两个弯,果然见到村屋和屋舍前后的木瓜树、香蕉树、蔬菜地,突然有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进入村子,抬眼看到空场上疏疏朗朗的大王椰子树,村中屋舍大都是二、三层的小楼,村路可以行机动车,村内还有凉亭和小型游乐场,比环境逼仄的吉庆围要敞亮太多。
这里就是邓氏家族的另一聚居地:水头村、水尾村。

便母桥,又称敬母桥,由锦田孝子邓俊元建于康熙四十三年(1710年),为方便母亲过河探望他,专从福建漳州聘请精良工匠费时6年建成。桥面铺有六块花岗石板,并排放在石墩上,没有固定,可以移动。
桥旁的石碑记录了便母桥的建造历史,1959年便母桥曾略加修葺,在桥边又立“重修水头村便母桥碑记”,桥岸上设有避雨亭供游人休憩。
历经300年的风风雨雨,桥面、桥墩生些杂草,桥身依然牢固。在桥上来回走了一遍,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不知为何要建造6年?

从便母桥直走右转,便是水尾村,穿过立有小巴站牌的村中主路,继续向前再右转,眼见游乐场侧一棵枝繁叶茂、树顶如盖的细叶榕,即为著名的“树屋”。

据资料,此树树干直径为6米(树干离地1.3米的直径)是香港之最,树干高度16.5米,树冠达42米,是与大埔社山村著名樟树一样并列香港首位的记录,树龄方面超过150年。
此树的独特之处还在于,气根横生、支干错杂的树干中间,夹杂着一些清晰可见的麻石门框和砖墙痕迹,一说石屋为天后庙,一说为书斋,总之是石屋因某种缘故(有说是清初的迁海令)被弃置,石屋旁的榕树不断“野蛮”生长,将石屋包围起来并逐步渗透,后将石屋压跨直至吞没其中,形成今日叹为观止的“树屋”景观。
榕树的一个枝干远远地伸到对面屋舍上空,恰好女主人出来晾晒衣物,我打趣说:
大榕树快伸到你家的房顶了!
是啊,那也不能动,它可是古树,受保护的。
又说,树比人要活得更耐久,更经活!
是的,资料说细叶榕的寿命一般可达1000年,目前古树正处于壮年。
但树木专家也表示了担忧,毕竟毗邻的游乐场建设和人行路的混凝土硬化,破坏并影响到它根部的伸展,故不排除古树会因此一步步枯萎。
希望古树继续健康地活下去,活得更久些,见证人们战胜一个又一个病毒的历史!

走过树屋至游乐场的尽头,是一片广阔的水塘,由几个鱼塘组成,被称为“平湖”。
站在水塘边,看水中倒影,自有一种“潭面无风镜未磨”的意境。
似乎还有些古迹没有探看,就未去水塘中间的小路盘桓,折回头继续寻找“打卡之地”。

回到便母桥,过桥前行至一片宽阔空地,见“周王二公书院”。此为锦田乡民为纪念上奏废除迁海令的两广总督周有德、广东巡抚王来任而建的书院,始建于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并多次重修。
大概书院刚刚重修,连砖缝都勾勒一新,看过去有点象舞台上簇新的布景。

重回村子主路,七拐八折之后,见到清乐邓公祠、二帝书院等等古迹,或安置一隅,或混杂入民居,只是从它们的建筑样式和屋脊砖瓦,看到历史曾经的印记。


结束今天的半日游,乘小巴回到锦上路地铁站,好似穿越百年的时间隧道回到现实。
不知2020人们与病毒搏斗的这段时光,会在历史上留下怎样的印迹,和怎样的众生像?
后记:
本文内容参考网络资料及以下材料,在此感谢资料作者!
1、《香港的地名与地方历史》(饶玖才 著);
2、“锦田壁画村” FaceBook 主页
3、锦田一日游(Travela babies)
4、《锦田壁画村:200名义工绘就爱的画卷》(《人民网》2019/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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