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几朵“云霓”
始终挂在我们的眼前,
时时用美好的形态
来安慰我们,勉励我们,
维持我们生活前途的一线希望
----摘自《云霓》(丰子恺)
时断时续的疫情,仿若高悬于头顶的利爪,使人不敢有须臾放松,而周末的户外活动,就如病毒爪下的短暂逃离,让这一天的自由时光更显珍贵。
记起新社老师提过的屏南石涧,时至四月,老师所说的那种野生兰恐怕是看不到了,但于溪水涧流中,或许能够见到春夏相交时的别样风景。
斟酌再三,这周末与小伙伴选了相对冷僻、两过屏南石涧的南涌郊游径。
周六上午9:30从住处出发,乘地铁至东铁线粉岭站C口出,坐开往鹿颈方向56K小巴到南涌站下车(提前告知司机师傅)。11:50从南涌出发行至南涌郊游径入口,两过屏南石涧、经平顶坳到新屋仔村终点,后顺村路抵狮头岭村,坐56B小巴返粉岭。
全程行走7.5公里,累计上升413米,累计下降398米,最高海拔412米,移动用时3小时

南涌位于新界东北,在鹿颈以西,与鹿颈一样面临沙头角海。
小巴出粉岭市区,沿沙头角公路一直向东北行进,后向南转入鹿颈路,此处车路曲折路面不宽,上下行车辆相遇时还需提前避让。
至一宽阔路口,司机师傅脚点煞车,说南涌到了。我四处张望一下,与小伙伴急忙下车。
路口左侧临海的位置是停车场,若干私家轿车及摩托车停在那里成半弧状,恰有两位全副武装的摩托车手刚刚将车熄火。与此处相连的新娘潭路,向来是各类车手们竞技拉风的热闹地段。
对面的小岛为鸦洲,那里并无居民,长驻的是大白鹭、小白鹭、夜鹭等多种鹭鸟,一度是香港最大的鹭鸟繁殖地,最多时超过300只。因为沙头角与打鼓岭部分区域被划为禁区,经济发展受到一定影响,却也使许多乡野景物得以不同程度保留。

路口右侧,一条水泥路笔直向前,道路两侧分别立有“卫奕信径第十段”和“尤德爵士纪念亭”的大小标牌,沿此行走一段距离才可到达南涌郊游径的入口。
标牌后面是公众健身区和卫生间。

我们依路前行。
今天是多云天气,小伙伴一路脚步欢快,而我看看相机,有些担忧没有蓝天白云的衬托,沿途的风景会明显减色。
小伙伴劝慰我,说:
能够出来见山见水已属不易,何况头顶没有太阳曝晒,开心还来不及呢!
路安静地伸向远方,无人又无车,小伙伴拉起网红打卡的架势,我走在前面,成为第一个试镜者。

(小伙伴 手机拍)
两侧的灌林苇丛郁郁葱葱,更有漾漾水波和着潺潺水声。
左侧是河道蜿蜒的南涌河,源起屏风山及龟头岭一带,上游的三条石涧分别为屏嘉石涧、黄嘉石涧和屏南石涧,颇有些名气,河水由南向北注入沙头角海。

右侧则是与山相接的空阔水面,水笔仔等红树植物齐齐整整立在水中,塘边零零散散地坐落着几座白色村屋,在绿林里半隐半现。
据资料,南涌背山面海,处咸淡水交界位置,清朝于1683年正式废除迁海令,即有杨、郑、罗、李、张等五姓客家人迁入南涌地区垦殖,后用筑茔围垦的方法将红树丛泥滩辟为水田,水稻种植更为广泛。
据说,至1960年代,政府修建船湾淡水湖,南涌的水源引入集水区,水稻耕作无法继续,村民们将农田水面变成鱼塘,其后村民陆续搬迁出外工作,鱼塘亦渐渐荒废。
近年来,一班喜爱南涌的人士发起集资买地及租地的“南涌养地运动”,又成立活耕建养地协会,试图通过种植荷花、水稻,以及围绕鱼塘的塘茔种植萝卜,南瓜等农作物,营造不同物种共生共存的环境。


继续前行。
南涌河的水面渐渐隐去,沟壑间大片大片毛茸茸、软绵绵的绿漫延着,偶尔透出亮晃晃的水光,没有近前细看,不知是否仍有鱼类养殖,或是栽种着某些农作物。
终于遇到行山者,前面几位从我们身后超出、愈行愈远,他们说去走卫奕信径。对面走来的几位与我们擦肩而过,说是刚刚探寻了石板潭。
我们说去走南涌郊游径,他们回首指一指,说:
前面不远,过了亭子就是入口。

路的右侧是罗屋村,大都是三层的小楼,村前的天后庙正在扩建中还未完工,呈现日常的丰穰和富足。

走过村屋近旁的公共卫生间和南涌亭,右手边出现“南涌郊游径”的指示牌和线路图。

我们稍做整装,穿过牌楼、踏上石阶,算是正式步入山径。
当头面对曲折盘绕的石阶路,小伙伴咂舌叹道:
不会又是龙虾湾郊游径的坡度吧!
还好,上行几段之后,路面略微平缓,坡度相对克制,并不似龙虾湾径的首段,急吼吼地攀升给人来个“下马威”。
不过,今天的最高海拔可是超过400米,还是要高过龙虾湾的高点。
我提醒小伙伴万不可过分轻松。
初始的山径由大大小小的石块铺成,看上去粗糙古朴,未做刻意修整,石磴间的株株杂草虽经人踩踏,茎叶却如壮汉脸上的虬髯豪放恣肆,比旁边干枯委顿的蕨类植物要蓬勃几分。

此时,未见到什么新奇的花儿,斜刺里伸出一束绿果,闷闷憨憨的,不似花儿那般娇艳喜人。
这是寄生藤的果。
寄生藤是檀香科、寄生藤属的木质藤本,常呈灌木状,寄生于其他植物的地下茎或根上。之前的冬季,我们见过它的花儿。

站在林木疏阔处回首俯瞰,大小参差的水面如散碎的玻璃,铺展在绿色沃野中,其间还有些简易小房或者木棚。

这个时期行山,不管是高枝低杈,还是密林疏叶,总会有三、五朵白色的花儿,花瓣素净、笑靥轻浅,不经意地滑过你的眼帘。
见或未见,它们就在那里,如灵动的仙子、轻盈的舞者,亦如我们一路相伴、从不缺席的朋友。
它们是栀子花。

当然,叶子上宛若洒着白色漆的玉叶金花也是日日相熟的老朋友,至于是大花还是小花我还是不甚清楚。

继续上行,立于高地再度颔首下望,近处仍是散碎镜面般的水塘,而远处则可见到沙头角海与深圳一侧林立的高楼。

不知什么时候,石阶路悄悄换作石块路,路面再趋平缓,树荫遮拦之下,脚步轻松许多。

走过第一个500米标距柱。
标距柱稳稳地立在路边,上面标牌的金属框却锈迹斑驳,恐怕有要散架的后果。

听闻水声,周边渐现清凉之意。
转过几个弯口,前面巨石巉岩突兀而出,无数大石杂叠堆砌形成一条石廊,石面多为清淡的褚色,夹杂些深浅不一的淡青与墨黑。一块石板搭在两石之间成桥,底下又有石块做个撑脚,看上去甚是牢靠。
大概近期没有下雨的缘故,石缝间细水流淌,由上而下做奔流状,偶尔溅出些小水花,打湿近旁的岩石。

周边绿影婆娑,树干嵌入石间,潭水清澈可见底下细细纹理。

小伙伴们见状喜不自胜,将背包、登山杖一股脑儿弃之于地,攀上旁边的巨型石台,做博尔特拉弓的英武形象,但镜头里看似乎效果不彰,索性一“笑”盖过吧!

水面清波徐徐,并无湍急之势,我们探到水边寻一安稳处,弯下腰如欢快少年,撩拨起阵阵水花。
水凉浸浸的,手伸下去好象一下子触到了夏天。


又在嶙峋巨石间找到一方平展石面,一边补充食水,一边感受一隅山水带来的惬意。
屏南石涧源自屏风山,流向南涌,不管是旧版还是新版的香港九大石涧名录,都有它的一席之地。也有不少行山人士不畏艰辛,踏石涉水、溯源而上,以山中石涧作为探寻主题。
我们稍事休息后走过石涧,沿山径重新启程。
路旁有时出现沟堑,有的只有干巴巴的石头铺陈着,犹如山林张着它那饥渴的大嘴。

又至坡度明显的路段,不一会儿,大家的额头已浸出汗水,浑不似方才坐在石潭边那般得意。但不知不觉,我们也走过了第二个标距柱,见到路边“南涌—丹竹坑”的标牌。

后面的路有些磕磕绊绊,积年累月的日晒雨淋,石阶上的个别木板开始松脱绊脚,大家走起来需要特别小心。

仍是满眼的绿色。
突然发现几枝绿叶里夹着簇簇紫色小花,细细密密披着淡淡的绒毛。
此为冬青科、冬青属的植物毛冬青,常绿灌木或小乔木,花期4-5月,果期8-11月,果球形,成熟后红色。

后面穿行林中正觉单调,于右侧树木缝隙间惊见巨石绵延,我们快速穿过树丛,下行移步石边。
形状各异的石头们相互交错着,迤迤逦逦壅满了绵长的沟壑,石们都看似毫无追求地躺平着,并无第一段石涧展现出的峭拔直立的尖锐,和凌厉起伏的险峻,溪水也极平和静谧,纹丝不动,好像在石的臂弯里安然午睡。

迈步过几块岩石,却见这边排列成串的石洞,不知经多少年的山水冲刷,最终水滴石穿,连边沿也被打磨得光润细滑。
这算是人们常说的壶穴吗?

再向下走,水流极缓,水面渐宽,若干落叶飘动着,显出斑驳色彩。而此时最生动的莫过于时而在水面飞翔、时而又在石上歇息的蜻蜓和豆娘们。
用镜头追踪它们灵动的身影,“小莱”的速度还是有些慢,远不如“大尼”咔咔咔的连拍,而这些小精灵们更是出奇的敏捷,360度无死角的视力,让你无法靠近,远距离又拍不清楚。
记得博物学的小伙伴提醒过我,拍蜻蜓或豆娘最好是“顶上一张,侧面一张”,这样照片比较好辨识,现场却总是“臣妾做不到”,深恐一不小心掉进水潭里,小伙伴还要水中捞人。
自己在心中复习一遍蜻蜓与豆娘的不同,看眼睛的位置,休息时翅膀的开合方式,体型胖瘦等等,眼前这一只实在拍的太小,看停歇时的翅膀状态,应该是一款绿色蜻蜓。

而这只两眼分离、细脚伶仃的肯定是豆娘。
经小伙伴对照图鉴火眼金睛地识别,此为“三斑鼻蟌”,香港本地唯一的鼻蟌科代表,每年四月开始就会在香港各大小溪流出现,平时停栖在枝头或石面上,成熟雄性有蓝黑相间的腹部和紫色的翅斑,雌性的身体则黄黑相间。

那体态娇小如淑女、飞翔起来若“小棒”的豆娘,小伙伴说其名为“华艳色蟌”。不管它飞起还是停息,翅膀好像绿色的裙裾,闪着金属的光泽。它一般活动于春季与初夏之间。
别看蜻蜓与豆娘的身形都那么纤纤弱弱、难经风雨的样子,它们却是道地的肉食性昆虫,擅长捕食空中的小飞虫、蚊、蝇和蚜虫等,偶尔也会发生自相残杀的事件,比如大豆娘捕食小豆娘,大的蜻蜓捕食豆娘。
曾看过一段视频,记录蜻蜓目的幼虫水下生活的真实情景,印象特别深刻的是幼虫们那杀手级的配置——“下唇面罩”,因下唇特化成具伸缩性的铲状捕获器,平时收起贴放在头的前部,遇到蚊子幼虫等猎物,便会迅速伸出捕捉并将猎物送入口中,之后又会整齐折叠起来,随时为下一次进餐做好准备。
可以将它想象成刀、叉、盘子的综合体。

第二次经过南屏石涧,我们回到山路,沿台阶步步抬升。
一阵气喘吁吁之后,估摸已经到达400多米的高点。作为八仙岭的余脉,龟头岭也不容小觑,其主峰海拔为486米,比新界东部高峰吊灯笼还要高出70米呢!

林中的一段平坦路,地上落了厚厚的枯叶,脚踩上去很是柔软,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若不是两旁树木依旧绿意盎然,我们还以为进入秋季的山林。

转过两个弯,看到远山起伏,莽莽苍苍,那是屏风山和黄岭。

此时,我们大致已下至平顶坳。
周边的植物多为灌丛,岗松的纤枝细叶时时拂扫我们的衣袖或裤角。

又见“南涌—丹竹坑”的标牌,路程已走过大半。

抬眼看前路并非坦途,还有部分爬升,小伙伴们刚刚放松的心又收紧起来。

路边的石牌标着八仙岭,一小伙伴张望着问八仙岭的距离。
嗯,今天的时间恐怕来不及,不妨找哪个周末去走一次。
想想,那会是“三走八仙岭”啊!
岔口遇到两位女生,不知从哪条线走过来,却要右转上山,那是去龟头岭主峰的方向,大家不由心生佩服。

再度上行之后,在山腰可以看到鹤薮排一带的景色,虽然有些朦胧不清。
猛一回头,见那两位女士直直跟在我们后面,她们没有去登龟头岭吗?
她们说走过去试探一下,见山路不是太清晰,就退回到南涌径了。

末段的山径尽管土石混杂,并不平易,又缺少振奋精神的景物,小伙伴们还是保持着士气,未有丝毫懈怠。

行至“南涌郊游径”的终点牌楼,那么眼前的村落即为新屋村。
村屋散落着并不齐整,各有左、中、右三条村路,似乎都很通畅,按照之前的功课,我们要到丹竹坑村坐小巴回程。
路边依然立着“南涌—丹竹坑”的标牌,只是不知哪条村路通往乘车地。

中间的村路传来阵阵村狗的吠叫,似潜藏着危险,万不得已不要选择那条路;右侧村路有私家车往来,是条车行道,一位老者说那条路往丹竹坑方向,不过要走上一阵子呢。而左侧的路确实窄细,路边是一个个农家菜园。
一位身健体壮的中年男士从旁经过,得知我们要坐小巴回粉岭,非常果决地说:
你们就跟着我走吧!
他走向左侧的小路,我们稍作思量,便跟了过去。
村与村阡陌相连,即使错了方向,顶多再走些冤枉路,或者,左边没准儿真是条捷径呢!

男士带着我们在田野中弯来绕去,还不断与正在田里做活的村民打招呼,彼此熟稔的样子。
穿过菜田,来到又一座不大不小的村子,男士指给我们看祠堂前的一处地方,告诉我们可以在这里等车。
我们看过去,果然已有人在排队候车。
车站旁的电线杆上贴着“56B专线小巴试行班次”的通知。
哦,若非有人带着,真的很难找到这条“狮头岭村—粉岭站”的小巴专线,最重要的是这里可是始发站啊!
未等多久,小巴开过来,我们向那位男士挥手道别,男士亦扬手致意,他正坐在村民公园与几位老者兴致颇高地谈天。
坐上小巴,我们一路笑逐颜开,连车辆行进也感觉较往日平稳。
是啊,虽有疫情困扰,生活中还是有那么多的善良与美好!

后记:
本文参考网络及以下资料,植物名称经新社老师指导确认,豆娘名称经董莹小伙伴查询确定,在此感谢新社老师、小伙伴和资料作者。
1、《香港的地名与地方历史》(饶玖才 著);
2、《南涌推动生态社区实践,探索人与地之间的相处方式》(2016/11/18)
3、《香港虫誌》(2018/05/02);
4、《Trail Watch:色蟌》(2016/04/27);
5、《豆娘、蜻蜓傻傻分不清》(宠物云)(2022/03/07);
6、《不要轻易低估小动物的能力,哪怕只是一只小蜻蜓!》(一点英语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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