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能否也象行山那样,自主挑选一条长度、难度、景观度均相宜的线路呢?
10月的香港,略略流露出秋的味道,虽然温度仍在30度上下,但已不再那么潮湿闷热。
10月10日是重阳假日,恰逢亲友团到港休假,就参考oasistrek.com提供的信息,选了长度、难度及景观度均相宜的大潭水塘径,作为重阳登高望远的行山线路。
早上10点到琴行街巴士站,10:10乘上46路巴士,半小时后到达黄泥涌水塘公园站,经黄泥涌水塘、紫萝兰山径、浅水湾坳、大潭中水塘、大潭笃水塘再至大潭港,行程10.5公里,费时4小时。
后于大潭道坐14路巴士到嘉亨湾,再从嘉亨湾步行回住处,全天共计行走14公里。

一、黄泥涌水塘
10:40,我们乘坐46路巴士到达黄泥涌水塘公园站,满满一车人几乎下来一半,以带着儿童的家长们居多,还有拖着婴儿车、怀抱幼儿的年轻父母。

大家沿着加油站边的阶梯迤逦而上。

上行至大潭水塘道入口,指示牌上标示位于前方的山径和重要地点,黄泥涌水塘公园与紫萝兰山径列在其中。

向前走不到百米的距离,马路对面就是波平如镜却已人声喧闹的黄泥涌水塘公园。
以前的游记曾记述过,黄泥涌水塘于1899年建成,是继薄扶林水塘、大潭水塘后,香港兴建的第三座水塘。
因为储水规模不及其它水务设施,1986年,市政局将黄泥涌水塘改建为香港首个划艇公园,为广大市民提供水上单车和小艇的租用服务,成为欢迎的户外活动场所。

公园里的水坝、水掣房及溢流口等设施,在2009年被列为香港法定古迹。


据说,当时将水塘改建为康乐设施属于创新,公园增建的码头、小食亭还有卫生间等,都刻意采取非常低调、朴素的设计,以与周边环境和水塘的石质建筑融为一体,黄泥涌水塘公园因此荣获1987年香港建筑署年度大奖。
水塘背后矗立的几幢高楼,是香港著名的高档住宅区----阳明山庄。

一只只色彩炫丽的小艇,载着游客一家家、一对对在水面徜徉,欢声笑语荡漾于水光山色中。谁会想到,这里曾是二战期间香港保卫战的重要战场,有过枪炮声隆、血肉横飞的惨烈场面!
綠于黄泥涌峡在军事上的重要性,上世纪30年代,英军在此修建了大量军事设施。1942年12月8日,香港保卫战爆发,驻守黄泥涌峡及黄泥涌水塘的英军,与从北角登陆的日军爆发激战并进行了顽强抵抗,致日军伤亡600多人,但是,12月23日,日军还是成功占领了黄泥涌峡及水塘,断绝了香港岛的供水,使英军无险可守,加之另外一处主要山峡湾仔峡于12月24日失守,最终英军选择了投降,香港沦陷!


二、紫萝兰山径
穿过右侧花岗岩砌成的弧形堤坝,下落一组石阶后沿左侧直行,我们正式进入紫萝兰山径。
正规的大潭郊游径,要从此地沿"紫萝兰山"的路标,攀上400多米的紫萝兰山顶。
考虑一下体力,决意还是行以前独自走过、最为保险的线路----紫萝兰山径。

山径依傍着黄泥涌水塘引水道蜿蜒向前,小径外侧是浓密的树林,树林外是覆盖着绿色植物的陡坡深壑。
初始路段由水泥铺就,路面平坦,基本可以容下两人并肩而行,当然,两人不能过于肩宽体胖。

今天的天空格外透亮,蓝天白云下,清晰看见不同建筑式样的民居住宅,东一簇、西一片的散落在绿野山间,甚至山峦的褶皱里。
从山径边望过去,依次应为聂高信山、寿臣山、南朗山。

堤坝附近的一座高楼,通体深红,与背后以白色为主的建筑群相较,显得有些特立独行。

可不要小看这些山中建筑,其中不乏带着泳池的豪宅巨屋,在寸土寸金的香港,其价格可想而知。

继续前行,左侧一道被石墩架起的引水渠,自山林深处延伸过来,桥体上挂着绿色的蕨类和苔藓,看上去年代很是久远。

右侧树林边,几枝粗大的树藤交错、緾绕一起,看不出哪里是头、哪里是尾,一副不离不弃、生死相随的样子。

此时的山径变成泥土路,路面也渐渐狭窄,仅容一人走过。
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照射过来,地面呈现细碎的光影。

前面,路两侧的树,枝干光溜溜的,不见什么叶子,棕色的表皮好似被橄榄色的油漆随意涂抹,圈圈点点,甚是斑驳,象特种部队的伪装色。
(经向钟先生、陈Sir还有几位同事咨询,各有见解,但最终未能确认是什么树,期待哪位山友能够指教!)
树们齐刷刷地朝阳光照耀的方向倾斜着身体,本该修长、挺拔的身形,却因对光的渴求与追逐变得歪斜、扭曲,只是,不知它们的内心是欢快还是委屈的!
此刻的阳光照在身上,煦暖而均匀,不似夏日般灼热煎烤。


此前做过功课,知道紫萝兰山因当地人误将紫色的桔梗当做紫萝兰而得名,其实,这是一座没有紫萝兰的紫萝兰山。
不过,一路上紫色的小花却是络绎不绝。
你看,路边又时断时续地出现紫色的花朵,在草丛中悄然挺立,若不仔细俯身近看,很难发现它们有什么不同。
这就是桔梗,别名包袱花、铃铛花、僧帽花,淡淡的紫色,稍稍泛白,五角钟形的花瓣,中心也是五枝纤细的花蕊。
在我国的东北地区和朝鲜半岛,桔梗常被做成咸菜或者泡菜。


那是什么花呢?
花瓣紫中偏蓝,象张开的两片不对称的嘴唇,上唇卵圆形,下唇明显宽大,裂为三瓣,口中仿佛含着一颗圆润剔透的蓝色珠玉。
经向钟先生请教,方知其名为“毛麝香”,别名五凉草、蓝花草、香草等,它的枝叶根皮,皆含芳香之气,能引药透入肌肤,颇有麝香的功用。
对香气我没有特别留意,怎会想到这么一种并不起眼的植物,竟然与名贵的麝香有相似的功用!
看来,花儿也不可貌相啊!


这丛花让我很是犯难,用一个晚上的时间翻阅《香港植物检索手册》,又在网上反复查询,觉得象“马蓝”,但马蓝的花期是在11月份,10月份见到它,明显有点儿早啊!
向钟先生确认,他也认为从花形看应是“马蓝”。
他说,旧时候,马蓝是很重要的染料,新界有个地方叫大蓝寮村,还有大蓝湖村,都是因为村民广植马蓝并用它们来染布而得名的。
根据《香港旧风物》(饶玖才 著)一书的记述,昔日乡村居民日常所穿的衣服,最普通的是青蓝色和黑色,而染制这种布匹的颜料,主要来自三种称为“蓝”的植物,分别是蓝靛、马蓝和蓼蓝。
马蓝俗称“大蓝”,多生在野树下潮湿的地方,当地村民说将树叶打碎,放在大锅里煮十多个小时,就可以制成蓝料了。

当然,除了这些紫色的小花,右侧的树丛,还会看到大朵大朵的“大头茶”。
大自然绝对是最顶级的配色大师:
五片雪白的象丝绸般略带皱边的花瓣,精心包裹着无数根金黄色的花蕊,绿色背景下,在朴素中恰到好处地透出一丝华贵与绚烂。
据资料介绍,大头茶约于1845年左右在香港首次发现,我国南方多个省市及中南半岛都有生长。
它们属于亚热带的优势树种,即使在极恶劣的环境也能生存,在香港很多山边都有它们的踪迹。每年的10--12月间到麦径和港岛径走走,可以欣赏秋冬季“大头茶”盛放的笑靥。

三、浅水湾坳
内侧紧贴着陡峭的石壁,外侧用铁栏杆围护着,与隐在绿树丛中的沟壑相隔,脚下泥土碎石,低洼处片片积水,只能磕磕碰碰地前行,这应该是山径中最为艰险的一段路程。

浅水湾的美景,会让你在艰险的路程中忍不住盘桓流连。
白色大楼的镂空部分,象一个饰有淡粉色细边的画框,将对面碧玉般的大海与金色的沙滩和沙滩上的人们收纳其中。
因这自带的“透视框”,整个大楼也变得更加灵动、丰满。

近处是浅水湾的住宅楼和别墅区,中间是建有海洋公园的南朗山,再远处立着几根烟囱的地方是香港第三大岛----著名的南丫岛。


转过一个小弯,同样的画框里展现出另一时空的图景:
绿树掩映下,浅水湾公路上的巴士站,繁忙穿梭的巴士还有红色出租车,近旁是刚刚下车的乘客还是想要乘车的游人呢?

浅水湾海域散落着几个小岛:熨波洲、头洲和银洲。
那座单体高楼仿佛矗立在浩渺的大海中。

这次可以居高临下,一睹浅水湾天后庙的全景,就是那个与阿萌一起去的,东西宗教、各路神仙“混搭”的广场。
站在山腰,广场上的塑像星星点点、看不真切,只有金黄色的亭子稍觉清晰。

继续向前,浅水湾一带的繁盛一览无余。

左侧山坳里还有一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香港的土地稀缺,新增建筑估计都要见缝插针地进行。

对面连绵起伏的山峦,满覆着莽莽苍苍的绿,显得雄浑而高远。
曾经,我们在它的山腰间艰难上行,直至将它的顶端踩在脚底,现在想想仍然充满了自豪感!

自浅水湾坳下行,终于来到山径的分界点----紫岗桥。
从这里,人们自动分成两路,一路沿“赤柱峡道”的路标方向,行过孖岗山至赤柱,我们属于另一路,顺着“大潭笃水塘”方向去往大潭水塘群。


四、大潭中水塘和大潭笃水塘
大潭水塘走过多次,可无论是行东区步道的柏架山道,还是走港岛径六段,大多看到的是上水塘、副水塘和大潭笃水塘的倩影,今次正好可以一识大潭中水塘的“庐山真面目”。
山径进入下行区间,雨水长年冲刷形成黄色的沟壑,两边粗壮的树根时而盘绕突起,完全没有人工修理过的痕迹,倒与黄泥涌的名字有几分相符。
纯粹是山林中原始面貌,只是因为人走的多了,便成了路。


林中滚滚乱石挡住道路;

汩汩细流之上,有简易小桥供游人通过。


两座小桥之后,一汪清水静卧在群山之间,水面仿佛没有一丝波纹。

透过路边密实枝叶编织的“取景框”,模糊地拍到远处的中水塘大坝。

通过第三座简易小桥。

水塘的中部,水面变得宽阔,微风中泛出鳞鳞波光。


走过茂密的树林,中水塘的主坝呈现在眼前。
不少游客走上大坝,走到大坝中间的水掣房,近距离观察百年前的人工杰作。
我趁着短暂的坝上无人的机会,抓紧时间拍个大坝近景照。
1889年完成大潭水塘(即大潭上水塘)的建设,成为继薄扶林水塘后第二个水塘。由于香港人口增多,原有的水务设施难以满足需要,政府决定在大潭谷进行扩建工程,第一期工程包括大潭副水塘和大潭中水塘。
大潭中水塘于1904年----1907年兴建,储水量达到90万立米。主坝以石铺面,侧墙以混凝土建成,并设有管状钢制防护网,大坝顶部的方形建筑物为水掣房,无法入内参观。


顺着平整的马路下行至坝底,向上看去,粗石垒砌的坝体依然坚实。
出于安全考虑,原建筑物完工70年后,管理部门将水坝溢洪道的全段降低了3米,形成坝顶内凹的形状。

走出中水塘区域。
对面的烧烤场上好不热闹,大人们忙着摆开烧烤用具和食物,孩子们在绿草坪上你追我赶地轻松玩耍,尽情享受着大自然的馈赠和父母的呵护。

我沿着大潭笃水塘的石桥向里走,尝试拍一张大潭中水塘主坝的正面照,但还是被水坝前那些高大的树木所遮挡。

据大潭水务文物径介绍,大潭笃水塘有四座英式三孔石拱桥,我的脚下就是其中之一。
稠密的枝叶仿若垂下的帘栊,前遮后挡,让你难以目睹石拱桥完整的容颜。


好在桥面的人行道没有那么多的遮挡。

大潭笃水塘兴建于1912年----1917年,属于大潭水塘扩建工程的第二期,储水量达到645万立米。
按照原设计方案,大潭笃水塘要跨越现今童军中心对出的大潭湾海面,终因技术原因,无法解决海浪冲击坝基的问题,当局把水坝退到现在的位置,通过加高堤坝来补偿储水量的损失,否则大潭水塘会早于船湾水库成为香港第一个海上建成的水坝。
水塘原址有一家细小的客家村落,共76户居民,得到政府赔偿后迁移柴湾居住。
这是经常被游客拍照的大潭笃水塘的另一座石拱桥。

大潭郊野公园面向大潭水塘道的出口,门口聚集着不少出来郊游的市民,返回市区的14路巴士站前也排着长长的队伍。

五、大潭港
我们走出公园门口,到对面童军中心所在的大潭水塘道,去观赏大潭笃水塘坝底和大潭水务文物径中介绍的其他水务设施。

依公路前行左转,路过大潭童军中心。
这是香港童军在香港岛的唯一一个营地及活动中心,于1972年9月开放使用,它还包括一个海上活动中心。
这个营地适合宿营及露营,可提供给市民作训练及消闲之用,童军拥有优先使用权,进行绳网、攀石、射箭、独木舟等训练活动。

继续沿着公路再左转前行,眼前的海域就是大潭港,水面停泊着各式游船。
大潭港是一个内港海湾,位于大潭笃水塘的东面,是香港岛上唯一一处有红树林的地方。


一个细长的木牌立在路边,有点儿形单影只,因“莲鹤仙观”的名字,所以多看了几眼,走港岛径7段时到烂泥湾村探访过,是一座规模不大、香火也不太旺的道观。

这边有教练指导正在进行海上项目训练,两组对垒很是激烈。
初始以为他们的训练项目是独木舟,但旁边有网,大家快速划动争抢在水面滚动的一只球。
经向阿杰咨询并查询网上资料,才知这是独木舟水球,揉合了独木舟、水球和篮球的项目特点,属于独木舟运动中的一个项目分支。
据说这项运动起源于苏格兰,于1974年引入香港,由于这个独木舟与普通赛艇不同,艇身较短,头尾比较圆,艇底没有龙骨,以方便移动和转向。
阿杰说,运动员要身体强壮,独木舟操控技巧熟练,才能去练独木舟水球。
噢,绝对不象照片中拍的桨来波(球)去那么轻松啊!




对其它船只开放的公众码头,看上去很是简陋。

路上车来人往,海湾边的大潭笃村现已开辟了多家泳场和烧烤之地。
这间“翠华”就是在当地颇有名气的烧烤店。

公路穿过大潭笃村,路的尽头便是大潭笃水塘的坝底。
旁边是“大潭水务文物径”的宣传牌。

大潭笃水塘主坝长243.8米,高18.3米,以花岗岩砌筑,水坝溢洪道上筑有半圆形花岗岩石柱支撑的12个券拱,来承托连接赤柱及大潭与柴湾、石澳的大潭道。
旁边的游人介绍,今天很是不巧,没有赶上大坝放水,即使如此,在坝底仰望高处的大坝和溢洪道,也很是壮观。
是的,今天不仅没有溢洪,连坝底都是干干的,只有低洼处的残留着少许积水。

头顶十几米的高处,一辆双层巴士在大坝的一端等待通行,因大坝宽度只有3米,难以同时支持两辆大巴并行,一般大型车辆若在大坝行驶均需相互礼让,还未听说过因抢路出现交通堵塞或者混乱的情况。

从坝底有一条山间小径上行可达坝顶,因为道路不熟,我们还是跟随众人沿原路返回。

村里的一处民居,其建筑风格也颇有古今交融、东西“混搭”的意味!

回到公路,我们按照“大潭笃原水抽水站”的指示牌,进入附近已被定为文物的水务设施。

另一块“大潭水务文物径”宣传牌,介绍坐落在附近的原水抽水站员工宿舍、烟囱和原水抽水站。

仍然留存的红色砖房,内里是装有以蒸汽为推动力的抽水机,将食水泵送到位于半山的输水进水口,每日可输送食水1.4万立米。

众多建筑之中,这座红砖砌成的细长建筑,应该是那个用于排走抽水站蒸汽锅炉煤烟的烟囱吧!历经百年风雨之后,仍然保持着原来的面貌。

这是水阀吗?不知做什么用处。

此次,算是完整走过了大潭水塘群的四个水塘,基本看全了大潭水务文物径所列出的水物设施,不禁赞叹人的智慧,亦慨叹人类生存至今的不易!
大约3点钟,我们结束今天的行程回大潭道,乘14路巴士到嘉亨湾,顺鲗鱼涌海滨公园返回住所。

后记:
1、在鲗鱼涌海滨公园,意外遇到海边的垂钓者钓上一只海螃蟹,通体蓝色,被仰面朝天地扔到路上,仍然不停张牙舞爪,试图移动步伐,垂钓者很是老道地用脚踩住蟹身,下手狠命掰掉它的大钳子,用细绳捆扎两下就扔进储物箱里。
第一次见此场景,甚感好奇,特此记录。


2、游记参考了百度百科、维基百科、渠务署、香港独木舟总会网站讯息,及其他相关书籍资料,并请钟先生、陈Sir、Stanley以及同事帮助我确认植物的名称,在此一并表示感谢!
谢谢你走到这里。